第345章讨回利息
沈暇白提着果子一路往初园去,路上连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瞧见,畅通无阻。
院中的尸体消失了,而主屋窗棂下,一抹淡粉色身影蹲在那,正在徒手挖土,她身旁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尖。
女子衣袖绑在手臂上,她肩头铺陈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风不断吹起她青丝,那张侧脸冻的很红。
一旁幸儿撑着伞,却挡不了全部风雪。
沈暇白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把果子丢给余丰,阔步上前,将地上的姑娘抱在怀里,“阿初。”
入怀一片冰凉,没有任何温度。
崔云初手上,指甲里积满了土,黑黑的,脏脏的。
她昂头,对上了沈暇白微红的眸,一笑,“青天白日的,你怎么又来了?翻墙吗?有没有遇上人?”
沈暇白没有回答,垂眸看向了她挖的坑,眉头皱的很紧。
崔云初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说,“别怕,张婆子尸首被抬出府了,没有葬在这,我挖着解闷的。”
她挣脱开他,继续挖土,“我没疯,不会把尸体埋在窗户底下的。”
那是失心疯才能干出来的事,她不是。
沈暇白没有拉她离开,而是侧着身子蹲在身子,替她挡去大部分风雪,“那你挖土做什么?”
“解闷啊。”崔云初说,“我待在屋子里无聊,不知晓干什么,就寻个事情打发时间。”
她低着头,挖的十分认真且用力,就像再完成某种任务,全身心的投入。
“阿初。”他抓住她冰冰凉凉的手腕,塞进自己袖子里取暖,“我陪着你打发时间,好不好?”
崔云初眼梢依旧很红,但唇始终是上扬着的,“我以为你白日不会来的。”
她笑着,“以前我总喜欢躺床上,可今日躺着太难受了。”
以往每一次遇到难过的事,她就会躺尸般歪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连续躺几日就能恢复过来,再次生龙活虎。
可这次,她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心口揪揪的,甚至有些想吐。
她以为,他今日不会来了,
崔云初看着那个大大的黑坑,“等我挖的再深一些,等天黑,等明日天亮,没准我就又好了。”
沈暇白没有言语,无声从幸儿手中接过油纸伞,撑在崔云初身旁,“好,我陪着你,你想挖多深,我帮你。”
崔云初,“脏脏的,别弄脏了你的白衣服。”
沈暇白握住她的手,在他袖口印下了一个黑手印,小小的。
崔云初盯着那个小手印,他袖子略微撩起,露出了他虎口上的牙印,崔云初定定看着,一眨不眨。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开始挖土,只是伴随土被挖出,落下的不止是雪,还有晶莹的水珠。
崔云初穿的不多,沈暇白倚靠在她身侧,尽量将温暖传递给她,在一旁帮着她挖。
崔云初突然停住了动作,说,“我不想挖了,我们进屋吧。”
沈暇白说了声“好”,把油纸伞递给幸儿,他伸出手臂穿过崔云初膝盖与后腰,直接将人抱起。
崔云初倚靠在他胸口,眉梢眼角都很红很红。
“我以为,你今日不会回来。”
这句话,她在他耳边说了好多遍,像是欢喜,像是稀奇,像是委屈,也像是不舍。
幸儿端来了热水,沈暇白握住她的小手放入水盆里,拿帕子仔细的给她擦洗。
“幸好我来了,可以陪你打发时间,没让你挖一日的土。”
崔云初笑起来。
“你说得对,早知晓你来,我就等着你,便不去挖土了。”
给她披上大氅,沈暇白将她抱坐在腿上,仔细帮她剔去指甲缝隙中的尘土。
两个人都低着头,盯着崔云初的手指瞧。
“沈暇白,我想过生辰。”
沈暇白微怔。
云初说,“大雪纷飞的季节过生辰,能记忆深刻,来年应会有不少人记得。”
“好,”沈暇白答应。
“我想邀请京中所有贵女,还有郡主,公主,过一个盛大些的生辰。”
沈暇白动作一顿,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声线温柔,“要不等年后过可好,春暖花开,你想邀请谁都可以。”
“不。”云初皱着眉,“我就要下着雪的时候,越快越好。”
沈暇白抬眼望着她,突然托起她脖颈,吻了上去。
他的吻比起以往每次都要轻柔,唇舌细细摸索着云初唇的轮廓,与她舌尖相抵。
“阿初,”他手掌放在她心口的位置上,轻轻的揉,“交给我,我替你缓解疼痛。”
崔云初笑着,眼中却弥漫着水雾,“我嘴里有些苦。”
“我给你买了甜果子。”沈暇白将一旁小案上的油纸包打开,捏起一颗果子,喂入崔云初口中。
崔云初嚼巴嚼巴吞下,沈暇白立即又拿起一颗,接着喂她。
二人相互依偎着,一个吃,一个喂,一直不曾间断。
“很甜。”崔云初弯了弯眼睛,手臂搂住沈暇白脖颈,头搁在他肩头上。
“谢谢你。”
崔云初声音很小,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云凤的话。
有人疼你入骨,视你如命,陪你身侧,风雨兼程,如何舍得放弃。
终有人替她缓解疼痛,在她口中发苦时喂她果子,揽着她,度过低谷。
不用痛的辗转反侧,将自己一层层鲜血淋漓的剥开,再重新缝合。
“我与沈大人不曾相识之前,崔云初也活的很好。”她伏在他耳侧,轻声细语的说道。
欺负她的人一直都很多,不论手段如何,她都从不曾让那些人好过过,就像顾家那个畜生,纵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休想从她崔云初手中讨得半分便宜!!
她声音很软,很轻,却透着无尽生命力,与不服输的执拗。
沈暇白扬起唇角,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好,那本官便来做阿初的后盾,你只管往前冲,不必再瞻前顾后,因考虑后果而受掣肘,你放开了做,不论是谁,你的沈大人都可担着。”
崔云初扯唇笑了起来。
他说的对,过往的她,瞻前顾后,考虑后果。
比如,若那时,有沈大人,那一脚就不会踹在顾家子的子孙根上,出鞘的,就是她藏在袖中的刀,用力划破那畜生的咽喉。
比如,若有沈大人,她便不会在犯了错,要跪祠堂时,一次次在老东西面前揭露伤疤,提及过往去装可怜,以逃脱责罚,怕他真让她冻死。
沈大人这三个字,滋生了她无尽胆量与勇气。
往后,她便也敢于孤注一掷,毕竟,有人给她撑腰。
崔云初红着眼,她歪在他肩头上,抬起一只手捧着沈暇白的下巴,让其对着自己,“沈大人,我愈发喜欢你了。”
她微微倾身,主动凑上红唇。
二人吻的忘乎所以,余丰进来又急忙捂住眼退出去,禀报道,“主子,刑部那边递来消息,答应了主子的要求。”
沈暇白从云初软软的唇上移开,替她将额前碎发拨至脑后,“白与红最是相衬,我带阿初先去讨回些利息。”
也不知温热的血,能否化开冬季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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