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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圣旨?!


他闭上眼,长叹一声:“传旨——皇后幽禁永安宫,裴靖凌迟示众。”

  朱瀚低头行礼:“遵旨。”

  冬尽春临。宫中积雪初化,御河水声潺潺,仿佛一切重归安宁。

  中宫被幽禁后,朝局短暂震荡。

  朱元璋亲自召见群臣,明言“此后内廷不得干政”。但几天后,江南传来的急报又将这份平静击碎。

  郝对影快步入内,神情焦急:“王爷!江南三府同时起乱,漕仓被焚,官船断流。”

  朱瀚猛地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

  “乱首是谁?”

  “表面是织造军户造反,但据暗探所报——有人在背后调兵。印信上刻的,正是‘北使’的旧章。”

  朱瀚沉声:“陆恭虽死,‘北使’尚在。”

  “是。”郝对影犹豫道,“我们是否该立刻启程南下?”

  “奏报皇兄,由我挂帅。”

  郝对影一怔:“王爷,您亲自去?”

  朱瀚冷道:“这场乱若不平,所谓‘伪旨案’便永无了结。”

  翌日,奉天殿上。

  朱元璋坐于龙案之后,眉间沉凝。朱瀚伏地请命。

  “弟愿率禁军南下,平江南乱。”

  “瀚弟,”朱元璋的声音疲惫而沉重,“你劳心劳力,朕实不忍。但江南织造久为祸源,此次再乱,若不彻底剪除,将来还会生变。”

  “弟正有此意。”

  朱元璋点头,缓缓起身,将一方金牌递下:“赐你临调令,可节制江南诸军,先平叛,后查案。”

  朱瀚接令叩首:“臣弟遵旨。”

  三日后,京师南门启。

  十万禁军肃列,黑甲如墨,旗帜猎猎。

  朱瀚披玄衣,骑于首列。

  郝对影在旁低声:“王爷,这次南行,怕不是单纯平叛。”

  “我知道。”朱瀚望向远方,“若那‘北使’真存,他必在乱中现身。”

  号角声起,铁骑滚动,千里江南的风又开始呼啸。

  江南,苏州。

  漕河烟水迷离,乱兵焚仓之处黑烟未散。

  朱瀚抵达时,城门外尸横遍地。

  守将迎出,跪地请罪:“启禀王爷,贼众劫仓焚船,夜遁无踪!”

  “无踪?”朱瀚目光冷,“你府仓守兵几何?”

  “五百。”

  “全失?”

  守将战栗不语。

  朱瀚转向郝对影:“查尸,若刀口一致,定是旧部。”

  “明白。”

  片刻后,郝对影带回消息:“王爷,尸身刀口整齐,且用的是北制军刀。”

  “果然。”

  朱瀚缓步走到河边,望着焦黑的漕船。

  风吹来焦木味,他忽然想到什么:“传令,封城,禁出入三日。所有出海文书,一律查验印信。”

  “王爷怀疑——”

  “有人借乱转运。”

  当夜,苏州府衙暗室。

  烛火摇曳,朱瀚正翻看从旧仓搜出的账册。每页都沾了烟灰。

  “王爷,这里。”郝对影递上一卷破竹简。

  竹简封皮上写着“北使仓录”,下方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印——“楚”。

  朱瀚低声道:“楚印……这印我见过,是楚王藩府旧制。”

  “楚王?”郝对影惊道,“陛下的第六子?”

  “他三年前封地南昌,如今正好在江南边界。”

  “难道——”

  朱瀚合上竹简,冷声道:“看来‘北使’不止是内廷余党,还有藩王插手。”

  “王爷,要不要奏报?”

  “暂缓。若此事真牵连宗室,轻动反被人先夺口实。”

  朱瀚起身,望着窗外的夜色,神情冷峻。

  “传我密令,影卫分三路——一探南昌,一探湖口,一探织造司。三日内回报。”

  “遵令!”

  三日后,密报齐至。

  湖口——仓船暗设私渡,夜中运货北上;

  织造司——账册中多出三成“贡银”,去向不明;

  南昌——楚王府密炼火药,征民为兵。

  郝对影把三份密报一齐递上。朱瀚看完,沉声道:

  “果然是他。”

  “王爷,那咱们……”

  “先不动。此事未得圣命,擅动宗藩是罪。”

  “可若让他积兵成势——”

  “所以我们先取证。”

  朱瀚看向郝对影,目光如刃:“调禁军二千,化商船而行,夜渡鄱阳,潜入楚府后山。”

  “明白!”

  湖面无风,水色漆黑。数十艘小舟悄无声息地划行,黑甲在月下闪着微光。

  郝对影领前侦行,忽然低声喝道:“王爷,前方山坳有火!”

  朱瀚抬手止步,取望筒望去——只见楚府后山灯火点点,隐约有铸铁声。

  “果然在炼。”

  他示意众人分散,潜行靠近。

  山坳之中,数十名工匠正操炉炼药,旁边堆着一箱箱火雷、铁珠。

  守卫皆着北制军衣。

  朱瀚的目光愈发冷厉:“若这些流入江面,半个江南要成灰。”

  “要不要杀?”郝对影低声问。

  “留活的。”

  朱瀚抬手一挥,影卫如幽魂般掠入火光。

  数息之后,营地静寂,只剩火炉燃烧的嘶响。

  “带走首匠,封存火药。”

  他走至炉前,拾起一只未封的火雷,细看之下,见其尾处刻着极细的字:“北使二号”。

  朱瀚冷笑:“看来陆恭只是个幌子。”

  翌日拂晓,朱瀚押着首匠回至苏州。

  那人被拖上厅,瑟瑟发抖:“饶命——小人不过奉令造器!”

  “奉谁令?”

  “楚……楚王殿下。”

  朱瀚眯起眼:“为何造火雷?”

  “殿下说,京中易乱,要备‘圣策’以防。”

  “圣策?”朱瀚嗤笑,“是谋逆之策吧。”

  “奴不敢!”

  “好。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下。等到面圣之时,你亲自去说。”

  几日后,朱瀚启程北返。

  禁军分批护送物证、匠人、账册回京。

  郝对影问:“王爷若奏此事,陛下必震怒。”

  “宁震怒,也不能纵容。”朱瀚沉声道,“否则下一个乱的,就是京师。”

  “可您若揭楚王之罪,皇兄恐心痛——毕竟是亲子。”

  “心痛也得断。”

  朱瀚将竹简、账册、火雷一一呈上。殿内文武尽皆噤声。

  朱元璋看完,手指颤抖,久久无言。

  “楚王……竟敢造火器私兵?”

  朱瀚叩首:“确证无疑。其下与陆恭旧党往来密切,皆称‘北使’。”

  “来人!”朱元璋一掌拍案,怒声震殿,“传旨——召楚王入京问罪!”

  殿外侍卫齐声应命。

  朱瀚抬头,看见皇兄脸上那一瞬的痛色。

  三月初,江南春寒犹在。

  雨丝漫天,苏州城外桃花未开,天色却比冬夜还阴沉。

  楚王押京的圣旨下达仅五日,南昌方向便风声四起——藩府拒诏、闭城、调兵。

  朱瀚立在督府台上,望着那一片翻滚的乌云,心知此战,已无退路。

  “王爷,”郝对影快步而来,披着一身湿甲,脸色凝重,“楚王府五千甲士已列阵城外,他们口称‘护驾’,却实是拒军。”

  “兵马多少?”

  “约一万三。”

  朱瀚眯眼:“不过是死撑。”

  “王爷若下令,我们可三面合围。”

  朱瀚沉默片刻,冷声道:“不。先稳。若他肯开门受诏,我不愿动刀。”

  “可那楚王——”

  “他若真敢逆命,天子自有天子之剑。”

  楚王朱桓端坐正殿,眼下有青痕,显然多夜未眠。

  殿外风急雨斜,他手里握着那封金诏,指节发白。

  “王爷,”谋士孙诤低声道,“瀚王已至赣北,带禁军三万。若不先发制人,恐来不及。”

  朱桓目光微闪:“你让我举兵反?”

  “殿下,陛下多疑。自太子毒案后,宫中诛杀连连。如今您被牵进‘北使’之事,哪怕清白,也难免祸及。”

  “我不反,”朱桓缓缓道,“我若反,便坐实罪名。”

  “那您便等死?”

  朱桓抬头,眼神冰冷:“死,也要明白是谁要我死。”

  他忽然命人取来一封密函。纸已微潮,印记却清晰——一朵金莲。

  孙诤惊呼:“这是——皇后印!”

  “不错,”朱桓苦笑,“她在被幽禁前,派人给我送来,说‘北使之谋未终,待明年再起’。我本不信,可今夜江南火起,北使再现——你说,这是谁的局?”

  孙诤呆立:“皇后?可她已幽禁永安宫。”

  “幽禁不等于死。”朱桓低声道,“若她手中尚有人,那人是谁?”

  夜幕时分,朱瀚营帐中。

  风声呼啸,雨打在军帐上,敲得人心烦。

  郝对影自外奔入,拱手道:“王爷,楚王愿面谈,不开兵。”

  朱瀚眼神一凛:“何时?”

  “明日辰时,于章江渡口。”

  “好。”

  他抬头望向雨幕,低声自语:“但愿他真愿受诏。”

  晨雾茫茫,江面无波。

  两列军阵相对,一边是黑甲禁军,一边是楚王府金甲。

  朱瀚骑马出阵,单骑入中。楚王亦骑马而来。两人隔水而立,皆未戴盔。

  “六哥。”

  “瀚弟。”

  久别多年,这一声,反倒带着几分亲情。

  朱瀚先开口:“圣兄口谕,请王兄入京面诏。非罪,非囚。”

  朱桓淡淡一笑:“我信你,但不信他。”

  “陛下若欲治你,何须诏你?一旨即可。”

  “那为何差你来?”楚王忽然反问。

  朱瀚沉默片刻,答:“因为我信我兄长,也信你。”

  朱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瀚弟,你知道‘北使’是谁吗?”

  “你说。”

  “不是陆恭,不是楚王,不是皇后。”

  “那是谁?”

  “圣上自己。”

  朱瀚一震,眉头紧皱:“放肆!”

  “你可想过,为何‘北使’调令与内廷御印从无破绽?为何江南贡银年年加倍而无官敢查?为何每次查到藩府,诏狱便先开?”

  “你胡言!”

  “我说的每一句,都有证。”

  朱桓低声道,“若你真想查,去问锦衣卫狱里那个‘陆恭’。他未死。”

  朱瀚脸色骤变。

  “他被移进了皇城地牢,圣上不让外人见。说是‘尸首’,其实留活口。”

  朱桓苦笑一声:“他若死,许多账便无法抹去了。”

  朱瀚盯着他,久久不语。

  风掠过江面,带着血腥味。

  两人都知道,这番话一旦传出,天下将翻天。

  “六哥,你若诬圣,是灭门之罪。”

  “我若沉默,就是万劫不复。”

  朱桓策马上前,低声道:“瀚弟,我信你心正。若有一日你见到那地牢,便会懂我。”

  话未落,一阵惨叫骤起。楚王身后,一名副将暴起,刀光一闪——

  朱瀚怒喝:“护驾!”

  刀光落下,楚王肩头血溅。禁军与藩军瞬间混乱。

  朱瀚策马冲上,接住倒下的楚王。

  “六哥!”

  朱桓口中溢血,手指紧抓住他衣襟:“别信……他。”

  话音未落,气绝。

  雨声打在血水里,天地间只余冷寂。

  郝对影奔至,脸色惨白:“王爷,城门已乱!”

  朱瀚看着怀中冰冷的尸体,喉咙哑然:“他被刺的刀——不是我军。”

  “那是谁的?”

  朱瀚抬头,盯着天边的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锦衣卫的制式。”

  两日后,圣旨至。

  “楚王谋逆,抗诏拒捕,已伏诛;瀚王剿乱有功,封镇南王。”

  朱瀚跪在诏前,缓缓叩首。

  京师诏狱,阴湿如坟。

  朱瀚披斗篷而入,手持金牌。

  狱吏跪倒:“王爷,陛下有令,诏狱不得入——”

  “本王奉临调令。”

  狱门开启。铁链声、滴水声、低咳声,一同回荡。

  最深处的牢室,一名枯瘦的太监蜷缩在角落。听见脚步,他缓缓抬头。

  “王……王爷……”

  朱瀚心头一紧:“陆恭?”

  那人嘴角微笑,却露出一口黑血:“我等你……很久了。”

  “是谁命你行‘北使’之令?”

  陆恭艰难地笑了笑:“谁?——圣旨啊。”

  “圣旨?!”

  “是陛下亲笔。‘北使’不过陛下自设之名,用以调动内监、织造、藩司银两。”

  “你撒谎!”

  “我……若撒谎,为何我还活着?”

  朱瀚怔住。

  陆恭继续低声道:“陛下要钱,要军,要人。藩府的钱、民间的银、内廷的账,都经我手过。我不过是他手中的影子。”

  “那毒太子之事——”

  “皇后动的手,但……圣上知情。”

  朱瀚全身发寒,后退一步。

  陆恭抬起被铁链锁着的手,血迹模糊:“王爷……若要救天下,不在北使……在天子。”

  话音未落,头垂,气绝。

  春雷乍起,雨打宫檐。

  楚王被召入京的消息,如同一阵疾风,在朝堂内外掀起惊涛。

  朱瀚在镇南府密议厅中静坐,面前的烛焰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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