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再度春风(二)

“嗯。”

李胜转身离开，从后门悄悄出了别院。

薛润玉又整理了一番，才往前厅去。

前厅里，十三岁的王嬛和九岁的王珩正在喝茶吃点心。见母亲进来，两人连忙起身。

“娘亲。”王嬛快步上前，扶住薛润玉，“娘亲脸色不太好，可是病了？”

“没……就是有些乏，刚睡了一觉。”薛润玉强作镇定，坐下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月底才来吗？”

王珩抢着道：“爹派人送信来了，说襄阳丢了，他去了荆南。我和姐姐担心娘亲，就赶紧过来了。”

薛润玉心中一紧：“你们爹……还说什么了？”

王嬛低声道：“爹说，朝廷可能要治他的罪，让我们这段时间不要回荆湖，就留在京师。娘亲，爹真的会出事吗？”

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薛润玉心如刀绞。

她强笑道：“别瞎想，你们爹是朝廷的功臣，丢了襄阳也不是他的错。朝廷不会怎样的。”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王珩却信了，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娘亲，妹妹呢？我们想看看妹妹。”

“妹妹睡了，改天吧。”薛润玉岔开话题，“你们吃过饭了吗？我让厨房做些你们爱吃的。”

……

建武七年二月初十，倭国，石见银山。

虽是早春，但海风依旧凛冽，吹过山间新绿的树木，却带不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煤烟、熔炉和汗水的特殊气味。这里是如今大梁朝在海外最值钱的飞地——每月出银五十万两的石见银矿。

山脚下的都护府衙署，较之一年前已扩建数倍。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完全是中原官署的样式。衙门前立着两座石狮，门楣上悬挂着“海东都护府”五个鎏金大字，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刻，正堂内，海东都护安抚使殷祥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柄倭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柄上缠着褪色的丝线，显然是把有些年头的老物。

下首跪着三个身着大梁武官服色的人，虽然努力挺直腰板，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谦卑姿态，依旧掩饰不住。

正是改姓归化的三位原倭国藩主：吴义隆（原大内义隆）、刘经久（原尼子经久）、左元就（原毛利元就）。

“都护大人，这是下官等本月呈报的银矿产量账册。”吴义隆双手捧上一本厚厚的册子，用流利的汉语恭敬说道，“遵照大人吩咐，新开矿洞三处，增募矿工两千，预计下月起月产能提升至五十五万两。”

殷祥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点点头：“做得不错。不过本官听说，新募的矿工中有不少是从北边抓来的战俘，这些人可还安分？”

左元就连忙道：“回都护，那些都是冥顽不灵的蛮夷，刚开始确实闹过几次，打死了几个监工。不过下官已按律处置，斩首三十余人，悬首示众，现在都老实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仿佛在邀功。

殷祥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这些倭国降人，改姓汉化之后，对昔日的同胞下手比梁人还狠。仿佛只有通过加害同类，才能证明自己对大梁的忠诚。

“矿工死了多少？”殷祥问。

刘经久迟疑了一下：“这个月……累死、病死的，大约三百余人。主要是北边来的那些，身子弱，经不起劳累。”

“三百？”殷祥皱眉，“太多了。虽然都是倭奴，但死一个就少一个劳力。告诉监工，悠着点用，细水长流。”

“是是是，下官明白。”三人连连应诺。

殷祥放下账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听说最近有不少本地武士，主动请求编入‘教化军’，去征讨不臣？”

吴义隆眼睛一亮：“正是！都护大人可能不知，自从朝廷推行汉化之策后，石见各地武士、百姓争相学习汉语汉文，改汉姓，着汉服。那些率先归化者，高人一等，视未归化的同胞为蛮夷。如今听说都护府要组建‘教化军’，征讨周边不臣，纷纷踊跃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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