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天下之王是谁(二)

十年。

从几十个人，到几十万人。

从流寇，到“皇帝”。

这条路，是用尸体铺出来的。

现在，他要走最后一段路。

打进京师，坐天下。

“陛下，风大，回宫吧。”红娘子为他披上大氅。

刘宗敏握住她的手，没回头，只问：“红娘，你怕吗？”

红娘子沉默片刻，轻声道：“怕。但跟着陛下，就不怕了。”

建武七年正月二十，长安，汉皇宫。

后殿暖阁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刘宗敏正在与李彦、牛献策等心腹商议军务。

地图摊在紫檀木大案上，上面用朱砂标记着进军路线——从长安东出潼关，经陕州，抵洛阳，再北上渡黄河，攻大名，最后直捣京师。

殿外传来太监通报：“陛下，西川中山王使者罗横求见。”

西川？刘闯的人？

刘宗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挥手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进暖阁。

他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头戴方巾，身穿青色直裰，正是刘闯麾下首席谋士罗横。

“臣罗横，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罗横跪地行大礼，姿态恭谨至极。

刘宗敏面无表情，冷冷道：“起来吧。刘闯派你来做什么？继续跟朕说西川天高皇帝远，不听调遣？”

这话说得极重。

去年秋，刘宗敏**后，曾命刘闯率军出川，会师关中。

但刘闯以“西川未稳，蛮夷未平”为由，只派了两千老弱病残来敷衍，自己稳坐成都，俨然割据。

此事让刘宗敏大怒，却又无可奈何——西川路途险远，真要发兵去打，得不偿失。

罗横却面不改色，起身后又深深一躬：“陛下息怒。中山王深知此前所为有负陛下厚恩，日夜惶恐。此番特命臣前来，一为请罪，二为重修叔侄之谊。”

“叔侄之谊？”刘宗敏冷笑，“他还记得朕这个叔叔？朕还以为，他眼里只有西川那点地盘了！”

这话说得诛心。

罗横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陛下请看，此乃我家主公亲笔所书。字字血泪，句句真心。”

太监接过书信，呈给刘宗敏。

刘宗敏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刘闯是他一手带大的，读书认字都是他教的。

信中，刘闯先是为去年抗命之事请罪，说自己年轻识浅，受部下裹挟，做出糊涂事。

接着回忆叔侄之情，从陕北逃荒，到落草为寇，再到转战天下，桩桩件件，情真意切。

信的末尾写道：“侄儿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陛下原谅。唯愿陛下东征之时，侄儿能在西川为陛下稳固后方，筹措粮草，稍尽绵薄之力。待陛下君临天下之日，侄儿愿解甲归田，做个富家翁足矣……”

看到这里，刘宗敏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家乡大旱，颗粒无收。

他带着年仅十岁的侄儿刘闯逃荒，一路乞讨，差点饿死在路上。

后来落草为寇，刘闯跟着他冲锋陷阵，几次为他挡刀，背上那道尺余长的刀疤，就是为他挨的。

他还没儿子，曾拍着刘闯的肩膀说：“闯儿，好好干，将来叔的江山，就是你的江山。”

谁能想到，如今他有儿子了，叔侄之间却生了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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