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天下格局新面(二)

“未到？”朱寿一愣，“为何？流寇群龙无首，不正是用兵之时？”

“军事问题是小，民生问题是大。”李胜走到疆域图前，手指划过中原地区，“陛下请看，河南、陕西、山西，这些年战乱不断，又连年旱灾。去年河南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今年虽然稍好，但粮食依然紧缺。”

他顿了顿，看向朱寿：“咱们就算打下了洛阳，城里有几十万流民，城外还有更多。拿什么养活他们？辽东重建需要粮食，江南的粮草税收还没收上来，朝廷现在的存粮，能支撑大军远征就不错了，哪有余粮赈济灾民？”

朱寿皱眉：“可以就地筹粮……”

“就地？”李胜苦笑，“陛下，中原那些地方，早就被流寇搜刮过无数遍了。树皮都吃光了，哪还有粮？咱们若是强行征粮，百姓活不下去，只会逼出更多的流寇。”

暖阁里一时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映着朱寿阴晴不定的脸。

许久，他才不甘心地说：“可是……若是错过这个机会，等刘宗敏缓过劲来，帮助流寇巩固中原，咱们再想收复洛阳就难了。”

“那也没办法。”李胜摇头，“没有粮食，打下来也守不住。当年诸葛亮六出祁山，为何无功而返？不是打不过，是粮草不济。咱们现在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去。”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户部的奏折：“陛下看看这个——户部统计，今年全国税粮预计八百万石，但辽东重建需要三百万石，京营和边军军粮需要两百万石，各地官员俸禄、赈.灾需要一百万石。剩下两百万石，要应付各种突发情况。若是再打洛阳，至少需要五十万石军粮，还不算战后赈济的。”

朱寿接过奏折，越看脸色越沉。

他当然知道朝廷艰难，但没想到艰难到这个地步。

“陛下，”李胜语气缓和了些，“臣知道您想尽快平定天下，重现太祖、太宗时的盛世。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先稳住辽东、江南，等明年夏税收上来，有了充足的粮食，再图洛阳不迟。”

朱寿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回龙椅。

“姐夫说得对……是朕心急了。”他揉了揉眉心，“只是想到洛阳还在流寇手中，朕这心里……”

“臣明白。”李胜躬身，“但欲速则不达。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江南‘士绅一体纳粮’的银子、粮食，能顺利运到京师。有了钱粮，咱们才有底气。”

提到江南新政，朱寿精神一振：“对了，江南那边怎么样了？周恒和萧克文推行得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李胜道，“虽然有些士绅抵触，但周总督手段圆融，萧克文办事干练，加上有精武军坐镇，没人敢公然反抗。第一批清丈田亩已经完成，预计能多查出两成隐田。按‘士绅一体纳粮’的新政，今年江南的税粮能增加五成，税银能翻一番。”

“五成？翻一番？”朱寿眼睛亮了，“这么多？”

“江南富庶，只是以前税收不上来。”李胜笑道，“那些士绅大户，动辄万亩良田，却通过各种手段逃税漏税。如今一视同仁，该交多少交多少，自然就多了。”

朱寿心中盘算：江南税粮增加五成，就是多出三四百万石；税银翻一番，就是多出二三百万两。有了这些钱粮，别说洛阳，就是关中、陇西，也敢想一想！

“好！”他重新燃起希望，“那就按姐夫说的，先等江南的钱粮。现在是腊月了，过年之前，务必让江南把银子、粮食都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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