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凉州失陷(一)

“父亲！”张继业跪地，“不能再犹豫了！”

张天赐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忽然问：“继业，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一。”

“二十一。”张天赐喃喃道，“我二十一岁时，还在凉州卫当百户，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多杀几个蒙古人，好升千户。那时候觉得，当个千户，这辈子就值了。”

他望向城外连绵的流寇营寨，火光映红半边天：“后来天下乱了，机会来了。我当了指挥使，当了节度使，当了郡公……可如今呢？”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继业，你带着家眷，从密道出城。往西走，别回头。我……留下来。”

“父亲！”

“这是军令！”张天赐厉声道，“我张天赐在凉州二十年，不能就这么跑了。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节度使的样子！”

正说着，又一名亲兵冲上来：“大人！流寇派使者来了！在城下喊话，说……说要见大人！”

张天赐眼神一凛：“走，去看看。”

金城北门，吊桥紧闭。

城下百步外，十几个流寇骑兵打着白旗，当先一人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三缕长须，头戴方巾，正是刘宗敏的谋士李彦。

“张节度！在下大汉皇帝驾前谋士李彦，奉陛下之命，特来与节度使一叙！”

城头上，张天赐探出身子：“李彦？听说你是举人出身，怎么跟了流寇？”

李彦不以为忤，笑道：“良禽择木而栖。如今天下大乱，朝廷无能，百姓苦不堪言。我主刘皇帝顺天应人，起兵拯民，乃天命所归。张节度雄踞凉州多年，难道看不清楚势？”

“看清楚势？”张天赐冷笑，“你们在中原抢够了，又来抢西北？凉州贫瘠，没什么油水，何必赶尽杀绝？”

“张节度误会了。”李彦拱手，“我主此来，并非为抢掠，而是为‘通商’。凉州乃丝路咽喉，若能打通，东西商贸畅通，凉州百姓也能得利。至于张节度——我主说了，若肯归顺，仍封凉州节度使，统辖凉、肃、甘三州。麾下将士，皆可保全。”

这话说得漂亮，可张天赐一个字都不信。

流寇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招降时什么都答应，等进了城，该杀的杀，该抢的抢。他手下这些凉州兵，跟着他割据多年，手上都不干净，流寇能放过？

“李先生的‘美意’，张某心领了。”张天赐朗声道，“但我凉州儿郎，只有站着死的，没有跪着生的。要打便打，不必多言！”

李彦摇头叹息：“张节度何必固执？金城已成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还能守几日？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城中百姓、为麾下将士想想。难道真要玉石俱焚吗？”

这话戳中了张天赐的痛处。

是啊，他可以死，可城中这一万多将士呢？还有数万百姓呢？

正犹豫间，李彦又道：“张节度可知，江南已经平了？”

张天赐一愣：“什么？”

“北静王朱旻已死，金陵归降朝廷。”李彦道，“如今大梁朝廷，正全力整顿江南，短期内绝无余力西顾。张节度指望的朝廷援兵，不会来了。”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张天赐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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