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二刷陈圆圆(二)

“刘家的箱笼翻了！快捡！”

嘈杂声中，陈子壮拄着拐杖，站在自家府门前，静静看着这一切。他身后跟着几个老仆，还有十几个自愿留下的门生故吏。

“老师，咱们真不走了？”一个年轻门生低声问。

陈子壮摇摇头：“走？往哪儿走？天下虽大，已无净土。况且——”

他望向皇宫方向：“老夫身为臣子，劝不了王爷回头，总要留下来，为江南百姓做最后一件事。”

正说着，一辆马车在他门前停下。窗帘掀开，露出王崇义那张惶急的脸：“陈老！您还不走？登莱水军已经过镇江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子壮看着他：“崇义，你要去哪儿？”

“去杭州！去福建！实在不行……出海！”王崇义压低声音，“陈老，跟我一起走吧！李胜那杀神进城，您这样的前朝老臣，他不会放过的！”

“老夫年过花甲，死不足惜。”陈子壮淡淡道，“倒是你，崇义，王家八万亩田产，你带得走吗？”

王崇义脸色一僵，随即咬牙：“带不走田产，总能带走银子！陈老，别固执了！”

马车远去，留下一地烟尘。

陈子壮叹了口气，对门生道：“派人去城门守着。凡是愿意留下的士绅，请到老夫府中一叙。若执意要走……不必阻拦。”

“是。”

北静王府，此刻冷清得可怕。

朱旻坐在空空荡荡的正殿里，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昨日此时，这里还坐满了文武官员，商议“军国大事”。今日，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周长史呢？”他问侍立一旁的太监。

太监低头：“回王爷，周长史……昨夜就走了。说是回老家探亲。”

“探亲？”朱旻冷笑，“他家在苏州，现在苏州怕是比金陵还危险吧？”

太监不敢接话。

“其他人呢？张侍郎？李御史？赵尚书？”

“都、都走了……有的说去杭州，有的说去徽州……”

朱旻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树倒猢狲散。

这些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报国”、“誓死效命”的臣子，大难临头，跑得比谁都快。

“吴将军呢？”他忽然问，“吴长白将军可还在？”

太监迟疑片刻：“吴将军……还在营中。但听说……金宁军也有骚动，不少士兵想走……”

“请他来。”朱旻睁开眼，“就说本王……有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吴长白来了。

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进殿后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王爷。”

朱旻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满朝文武，最后留下来的，竟是个他曾经猜忌、提防的边军将领。

“吴将军请起。”朱旻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他，“城中情形，将军都看到了吧？”

吴长白沉默点头。

“本王……对不起你。”朱旻忽然道，“当初你率军来投，本王本当重用，却因你父亲之事猜忌于你。后来郑芝豹叛逃，本王还不信你的话……如今想来，真是惭愧。”

吴长白一怔：“王爷……”

“不必多说。”朱旻摆摆手，走回案前，铺开纸笔，“本王思前想后，金陵已不可守。李胜大军不日渡江，到时玉石俱焚，生灵涂炭，皆本王之过。”

他提笔书写，边写边道：“本王这就修书一封，派人送往扬州。信中会写明，割据江南、抗拒朝廷，皆是本王一人之过，与将士无关，与百姓无关。请李胜进城之后，饶恕金陵军民，勿要滥杀。”

吴长白眼眶微红：“王爷……”

“至于你，吴将军。”朱旻抬头看他，“你本是朝廷边将，是受本王蒙蔽才误入歧途。本王会在信中为你求情，请李胜念你年轻，又是将门之后，饶你一命，许你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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