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死硬派士绅(二)

营中号角响起。

士兵们茫然地看着中军大旗被降下，换上了一面新的旗帜——赤底金龙，与北岸一模一样。

左梦庚站在将台上，大声喊道：“将士们！北静王朱旻，篡逆谋反，我等受其蒙蔽，今日幡然醒悟！朝廷大军已在北岸，武安公李胜亲征！本将军决定，率尔等弃暗投明，重归朝廷！有敢不从者——斩！”

营中一片哗然。

但三个将军的亲兵家丁早已控制各处要道，刀剑出鞘，虎视眈眈。

无人敢动。

当日下午，淮河南岸三座大营同时升起朝廷龙旗。

囚车里的陈子壮看着这一切，仰天长叹：“江南……休矣！”

而对岸，李胜站在营前，看着南岸的变局，神色平静。

萧克文在一旁笑道：“大帅，兵不血刃，淮南已定。”

李胜却摇了摇头：“定？还早着呢。这三个人……能用，但不能信。”

淮河北岸，李胜军帐。

陈子壮被押进来时，已经做好引颈就戮的准备。这位六旬老臣虽手无缚鸡之力，却挺直了脊梁，神色凛然。

然而他预想中的呵斥、审判并未到来。

李胜坐在帐中，见他进来，竟站起身，拱手道：“陈老先生，受惊了。”

两名士兵上前，解开了陈子壮身上的绳索。

陈子壮愣住了，活动着发麻的手腕，迟疑道：“武安公这是……”

“老先生请坐。”李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上茶。”

亲兵端来热茶。陈子壮捧着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心中却愈发困惑。

李胜也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和：“老先生是甲子年的进士吧？当年殿试策论《论漕运与民生》，本帅读过，写得很好。”

陈子壮又是一怔：“武安公……读过拙文？”

“读过。”李胜点头，“老先生在文中说：‘漕粮乃国之血脉，民之膏脂。运之则民劳，不运则京饥。当省浮费、汰冗员、恤纤夫，使一粒粟，有一粒之用。’这话，到今天依然有理。”

陈子壮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篇策论，是他四十年前金榜题名时所作。

年少意气，针砭时弊，想着要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可四十年宦海浮沉，当年的抱负还剩多少？

“武安公谬赞了。”他低下头，“老朽……惭愧。”

“老先生不必惭愧。”李胜喝了口茶，“本帅知道，老先生为官三十载，在苏州、松江、常州三任知府，修过水利，减过赋税，赈过灾荒。虽不能说两袖清风，却也未曾盘剥百姓。与江南那些坐拥万亩良田却一毛不拔的士绅，不是一路人。”

陈子壮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武安公既知如此，又何必让老朽难堪？不如给个痛快。”

“老先生误会了。”李胜摇头，“本帅请老先生来，不是要杀你，也不是要辱你。是想请老先生帮个忙。”

“帮忙？”

“帮江南的百姓，也帮江南的士绅。”李胜正色道，“老先生可知，朝廷为何要推行‘士绅一体纳粮’？”

陈子壮苦笑：“无非是国库空虚，要从士绅口袋里掏银子。”

“是，也不是。”李胜站起身，走到帐边悬挂的地图前，“老先生请看。这是大梁疆域图。辽东、漠南、中原、西北、西南、江南……处处都要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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