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辽东巡检(一)

乌伦没说话。

“咱们现在……能活着就不错了。”乌林哈的声音很轻，“我女儿还小，我得把她养大。你呢，你儿子也得养大。”

乌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还能有将来吗？”

乌林哈苦笑着摇头：“不知道。但总得活下去。”

院子里，那喇氏全家还在忙碌。劈柴的劈柴，扫地的扫地，做饭的做饭。每个人都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活计。

有人翻身做主，有人跌落尘埃。

登莱客商与本地米行的纠纷，在铁山城这种刚刚恢复秩序的地方本属常事。王复光带着两个巡丁赶到兴隆米行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米行东家姓白，原也是镶白旗的包衣，如今靠着早些年攒下的本钱和识时务的投诚，得了官府的许可重操旧业。

“王巡检！您可来了！”白东家像见了救星，指着对面几个穿着绸衫的登莱商人，“他们污蔑我掺沙子！我白某人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放屁！”一个登莱客商跳起来，手里抓着一把米，“大家看看！这米里多少沙子？十斤米能筛出半斤沙！这是人吃的吗？”

王复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客商手里抓了把米，在掌心摊开。确实，米粒间混杂着细小的沙砾，肉眼可见。

“白东家，解释一下？”王复光抬眼。

白东家额头上冒出冷汗：“这……这定是下面伙计不懂事，我这就查，这就查……”

“查什么查？”王复光把米撒回袋子里，“掺沙子的米，按《市易新规》，假一赔三。白东家，你是现在赔，还是我封了你的店，等官府来判？”

白东家脸色白了又青，最后咬牙道：“赔！我赔！”

他转身吩咐伙计：“去，取三倍的好米给几位客商！”

事情处理得干脆利落。登莱客商千恩万谢，非要请王复光去酒楼吃酒。王复光推辞不过，也就去了。

酒楼是新建的二层小楼，掌柜也是原东胡包衣出身，如今改了汉姓姓赵。见王巡检来，赵掌柜亲自迎出来，安排最好的雅间。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时局上。

“王巡检，听说大都督要南下了？”一个登莱客商凑近问，“金陵那位北静王，这回怕是要栽跟头吧？”

王复光喝了口酒，冷笑道：“栽跟头？那是轻的。武安公是什么人？辽东几十万东胡精锐都灰飞烟灭了，他朱旻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手底下那些兵，能比东胡八旗还能打？”

“那是那是！”众人附和。

另一个本地商人感慨：“说起来，咱们能有今天，全赖武安公和陛下圣明。想想去年这时候，咱们还是东胡人的奴才，见了旗人就得跪。现在呢？翻身了！”

“何止翻身？”有人接话，“我听说，城里那些原来的东胡主子，现在都给咱们汉人当奴才呢！王巡检，您府上不就收了几户？”

王复光笑了笑，没接这话，但眼神里的得意掩不住。

酒一直喝到傍晚。王复光有些醉了，赵掌柜殷勤地安排了楼上客房让他歇息。这一歇，就是两天——铁山城百废待兴，治安、市易、纠纷，各种杂事层出不穷。王复光这个新任的巡检总使，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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