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新军将星刘德功(一)

“正是此理。”张璜缓缓点头，重新拿起玉球把玩，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却带着森森寒意，“我们要让陛下知道，治理天下，统领大军，不是光会砍杀就行的。没有我们这些世代勋臣的支持，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和人脉，他任命的将领，寸步难行！想要动我们的奶酪？可以，但得付出代价，得碰得头破血流！到时候，陛下自然会明白，有些事，有些位置，还是交给我们这些‘知根知底’、‘懂得规矩’的老臣，更为稳妥。”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诸位，回去后，便按此行事。记住，要做得巧妙，做得‘自然’，不要留下把柄。我们要让刘德功，让陛下，都吃个哑巴亏。这既是对刘德功的教训，也是……对陛下的一个小小的‘提醒’。”

堂内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老牌权贵的、混合着算计与傲慢的神色。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刘德功在泥潭中挣扎、皇帝无可奈何的场面。裁撤老京营？剥夺他们的财源和根基？没那么容易！

“对了，”张璜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辽东那边，不是送回来不少战利品吗？皮货、东珠、人参……据说陛下要拿出一部分赏赐有功将士和新军。咱们各家，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为陛下分忧，为将士鼓劲？该走动的关系，该打点的环节，都不要吝啬。尤其是兵部、户部那些经办具体事务的官员……明白吗？”

“明白，明白！”众人心领神会。

腊月廿九，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忙碌的年节气氛中。

各宫各殿都在进行最后的洒扫装饰，准备迎接除夕与新正。

然而，位于外朝与内廷交界处、专供军机重臣暂歇或等候召见的直庐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朱寿坐在临窗的硬木官帽椅上，面前摊开着一份看似寻常的兵部咨文，目光却落在窗外覆着薄雪的宫墙琉璃瓦上，久久未动。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眉心微蹙，显露出内心的烦闷。

方才，绣衣军指挥使骆养性借着呈递辽东军情密报的机会，低声禀报了英国公府“退思堂”密议的详细内容。

那些勋贵老臣们的手段，虽在朱寿预料之中，但如此阴损、如此系统性地要给刘德功使绊子，甚至隐隐有向皇帝“示威”的意味，还是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忧心的是由此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勋贵集团的反扑若过于激烈，势必影响京营重组乃至南征筹备的进度，更会牵动朝局，让本就因江南、流寇等问题而紧绷的局势更加复杂。

皇帝年轻气盛，若处理不当，与勋贵彻底撕破脸，在尚未完全掌握军权、财权的情况下，未必是好事。

更让他有些不是滋味的是，英国公张璜，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岳父。

于公，张璜此举是阻挠朝廷大计；于私，这无异于在打他这个“女婿”和皇帝的脸面。

他本想着，或许可以私下沟通，给双方都留些余地……

思绪纷乱间，朱寿站起身，决定去坤宁宫走一趟。

去见见新皇后张婉贞。或许，可以通过她，给英国公递个话，做些委婉的提醒与敲打，让事情不至于走向最坏的地步。

毕竟，皇后初立，皇帝大婚的喜庆还未散尽，此刻撕破脸，于皇家体面也无益。

主意已定，朱寿整理了一下衣冠，向值守太监略一示意，便朝着内廷方向行去。

坤宁宫位于内廷中路，是皇后的正宫。

往日此时，宫门前应有太监宫女肃立值守，宫内也隐约可见忙碌人影。

然而今日，当朱寿走近时，却发现宫门虽然洞开，但门前廊下竟空无一人！

连个通传的太监都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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