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我不是奴才，我是汉人(一)

阎旺祖嘴唇翕动，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他转动眼珠，看了看旁边苏察父子逐渐僵硬的尸体，又缓缓看向自己染血的、微微颤抖的双手。

“是……我杀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失望——失望自己竟然还没死。

刘德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审视。

他身后几名亲兵也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向阎旺祖的目光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你杀的？”刘德功重复一句，指了指苏察父子。

阎旺祖点了点头，没再多解释。

事实就在眼前，无需多言。

刘德功语气放缓了些：“你叫什么名字？是何身份？为何在此与东胡甲兵搏杀？”

阎旺祖原本空洞的眼神剧烈波动起来。

二十三年来强行压抑、今日才彻底爆发的所有苦痛、屈辱、仇恨，混着刚刚手刃仇人后的空虚与悲怆，如同熔岩般冲涌上来！

“我……我叫阎旺祖……”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开始有了情绪，那是混合着血泪的颤抖，“铁山卫学童生……阎秀才……是我爹……”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却又执拗地将自己的来历、家人的名字、二十三年前那场改变一切的劫难、父母如何惨死、妻子如何被卖、儿女如何一个个凋零在奴役和暴行之下……

尤其是大儿子被当作“粮”，小儿子被一脚踢死，两个女儿被凌辱……

以及今日在风雪中，如何听到苏察父子要杀他食肉的计划，如何绝望中爆发，如何拼死搏杀……

他哭诉着，时而哽咽难言，时而咬牙切齿，时而茫然四顾，仿佛那些惨剧就发生在眼前。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不断淌下，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冲出沟壑。

刘德功和他的亲兵们静静地听着。

他们都是经历过战阵、见识过生死残酷的军人，但此刻，听着这个形容枯槁、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男人，用最朴素也最撕心裂肺的语言，讲述着一段跨越二十三年的家破人亡史，讲述着那令人发指的奴役与残害，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深深的恻隐。

当阎旺祖说到最后，苏察父子已被他砍杀，而他自己也只觉得“该死了，没什么活头了”时，窝棚里一片寂静，只有门外风雪呼啸不止。

刘德功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寒冷中瞬间凝成雾。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阎旺祖瘦削而颤抖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

“好汉子！”

这三个字，让精神近乎涣散的阎旺祖微微一震。

他抬头，茫然地看着刘德功。

“你不是奴才，是条被逼到绝境、终于咬碎了锁链的好汉！”刘德功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挚，“凭你今日手刃这两个东胡鞑虏，就是大功一件！按陛下和武安侯的明令，凡被掳汉民，杀敌自救者，有功！朝廷会记下你的功劳！”

功劳？

阎旺祖脸上却浮现出一片死灰般的漠然。


　　(https://www.zibixs.cc/book/61827921/41380923.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