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宰杀鞑虏(一)

不是这样！

不是像狗一样跪着！

不是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屠戮、被凌辱、被贩卖、被当作牲畜宰杀分食！

不是被呼来喝去，动辄打骂，最后还要被评价一句“肉还算结实”，像讨论冬储的腌肉一样决定被吃掉！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阎旺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不是哭喊，而是某种困兽挣断锁链时，混合了二十三年血泪、屈辱、仇恨和终于爆发的自我意识的咆哮！

他转身，一脚狠狠踹在早已朽烂的木门上！

“砰！”

门板向内飞开，撞在墙上，扬起一片灰尘和雪沫。

窝棚里的苏察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震。

苏察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顺刀，却是摸空了，刀早在逃跑时丢了。

苏克萨挣扎着想坐起来。

阎旺祖站在门口，逆着风雪透进来的微光，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低垂、麻木、空洞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苏察。

“你……你这奴才发什么疯？！”苏察强自镇定，厉声喝骂，但声音里那丝主子惯有的底气，已经泄了。

他看到了阎旺祖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奴才该有的眼神。

阎旺祖没说话，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重。

他弯下腰，从刚才掉落的柴禾堆里，捡起了一把刚才在木柴里找到的旧柴刀。

看到柴刀，苏察瞳孔一缩，但长期的主奴尊卑让他立刻被怒火淹没：“反了你了！尼堪狗！把刀放下！跪下！”

阎旺祖握着柴刀，抬起头。

脸上冰水混着泪水，却奇异地带上了某种平静。

他开口，声音嘶哑，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是奴才。”

苏察一愣，随即暴怒：“你说什么？！你生是主子的奴才，死是主子的鬼！你这身血肉，哪一样不是主子的？！”

“我不是尼堪。”阎旺祖继续说，声音渐渐提高，“我是汉人。”

“汉人？”苏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汉人就是尼堪！就是奴才！就是两条腿的牲口！阎旺祖，你疯了！把刀放下，老子饶你不死！”

“我不是牲口。”阎旺祖摇头，泪水奔涌而出，却混着一种近乎狰狞的笑，“我是人。我是大梁的百姓。我不是奴才，我是人！”

“他们死了。”阎旺祖看着苏察，目光如炬，“我爹，被你的人拖死在马后。我娘和妹妹，被你们捅死在院子里。我妻子，被你卖给蒙兀人。我大儿子，被你们吃了。”

“我女儿，被你糟蹋了。小儿子被你一脚踢死了。”

窝棚里死寂。只有风雪从破门灌入的呼啸声。

苏察的脸色变了变，但旋即被蛮横取代：“那又怎样？他们的命本就是主子的！能为主子效力，是他们的福气！你这奴才，今天是不是真的疯了？！”

他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悄悄挪动身体，右手摸向身后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

“我没疯。”阎旺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只是……刚刚才醒过来。昏睡了二十三年。”

他举起柴刀，锈迹斑斑的刀尖指向苏察：“你们刚才说，要杀了我，吃我的肉，因为我的命是主子的，献出肉身是本分。”

苏察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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