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东胡最后的失败(二)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几乎要压到逃亡者们佝偻的脊背上。

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抽打着，横着扫过大地，每一片都锋利如刀。

“败了！败了！”

“旗倒了！”

“快逃！”

各种语言的哭喊、嘶吼、咒骂在风雪中破碎、交织，最终汇成一片末日般的嘈杂。

人影在雪幕中晃动、跌倒、再爬起，或者就此不再动弹。

马蹄践踏着泥泞与积雪的混合物，溅起的不是泥点，而是暗红色的冰碴。

阎旺祖机械地跟着前方两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他的主子牛录额真苏察，以及苏察的儿子苏克萨，两人都穿着镶铁棉甲，但现在那甲胄上满是破口、污渍和冻结的血。

苏察左肩插着半截断箭，随着奔跑的动作微微颤动，苏克萨的大腿被划开一道口子，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蜿蜒的血线。

他们已经跑了多久？阎旺祖不知道。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中失去了意义。

他只记得那场噩梦般的伏击战——不，那根本不是伏击，而是反被伏击。

东胡的大军像瞎眼的野猪一样冲进了梁军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数万人被挤压在越来越小的雪原上，前后都是黑压压的梁军方阵和喷吐火舌的炮口，两侧则是铁勒、蒙兀骑兵如同狼群般反复冲杀。

旗号一面接一面倒下，建制彻底打乱，将军找不到兵，兵找不到主子。

最后的崩溃发生在今天黎明前。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然后数万人本来的突围，就变成了受惊的兽群，丢下一切能丢的东西——旗帜、兵器、甚至受伤的同伴溃逃。

“阎旺祖！死奴才！还不快跟上！”

苏察回头，扭曲的脸上混合着疼痛、愤怒和尚未散尽的倨傲。

即使到了这一步，他呵斥奴才的语气依然带着二十年主子的惯性。

“是，主子。”阎旺祖麻木地应了一声，加快了些脚步。

他的棉袄比苏察父子的薄得多，早已被雪水浸透，冻结成硬壳，摩擦着皮肤。

脚上的破靴子开了口，积雪灌进去，化成冰水，又冻结，十个脚趾早已失去知觉。

但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是死。不是冻死，就是被后面那些发出怪异呼哨声的草原骑兵追上，用弯刀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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