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敢死队的精锐(二)

开化城，这座沦陷了四十一年、浸透了血泪的辽东故城，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与熊熊烈火中，迎来了它命运转折的惨烈一夜。

开化城内的火光与喧嚣，却将这片黑暗撕扯得支离破碎。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挣扎着穿透弥漫的硝烟与尘埃，照亮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时，战斗已基本平息。

城内，零星的抵抗和清剿仍在某些角落持续，传来短促的兵刃交击和垂死的惨嚎，但大局已定。

李胜身披沾染了烟尘与露水的黑色大氅，按剑肃立于刚刚清理出来的东门城楼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逐渐被控制的城区。

他脚下是昨夜被火炮轰击、又被敢死队爆破弄得残破不堪的城墙，砖石缝隙间，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涸。

远处，粮仓和武库的大火虽已被扑灭大半，但仍有余烬在冒着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火药和烤肉的古怪混合气味。

“禀侯爷，四门及主要街巷已完全控制。残余东胡巴牙喇及死硬分子约三百余人退守城西北角原府库大院，仍在负隅顽抗，韩将军正在清剿。”一名传令兵跑来禀报。

“告诉韩烈，不必强攻，围住即可。调两门轻炮过去，轰开院墙，以最小代价解决。”李胜淡淡道，目光投向城外。

城外，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人，绵延数里，几乎望不到边。那是昨夜趁乱逃出城、或者今晨被驱赶出城的包衣阿哈，以及大批投降的尼堪兵。

他们衣衫褴褛，面如土色，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看到城头变换的旗帜和那面醒目的“李”字帅旗，无数道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卑微的祈求，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侯爷，这些人……如何处置？”负责维持城外秩序的一名将领请示。

李胜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步下城楼，穿过尚未清理完毕、遍布瓦砾和尸体的城门洞，来到了城外那片跪伏的人群之前。

他的出现，引起了人群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更深的恐惧，许多人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皇帝朱寿的御驾，也在精锐御林军的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出大营，来到了城门前。

年轻的皇帝换上了一身便于骑乘的明黄箭袖戎装，外罩软甲，面色沉肃，目光复杂地掠过眼前这黑压压的跪伏人群，最终落在李胜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李胜会意，向前几步，声音不高，却借助亲兵的齐声复诵，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梁皇帝陛下有旨：上天有好生之德，王师吊民伐罪。尔等包衣阿哈，皆为我汉家儿女，不幸沦于胡虏，受尽奴役之苦。陛下念尔等身不由己，特开天恩，过往一概不究！即日起，尔等脱去奴籍，复为良民！稍后由官府登记造册，发放路引口粮，自行结伴，前往海山关内安置！朝廷将分给田地，助尔等重建家园！此乃陛下浩荡天恩，还不谢恩？！”

话音落下，数万包衣阿哈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崩溃感席卷了人群。一时间，嚎啕大哭声、以头抢地的磕头声、嘶哑的“万岁”呼喊声响成一片，许多人哭得瘫倒在地，仿佛要将这四十一年来积压的所有恐惧、屈辱、悲伤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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