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洪太吉出征(二)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一大群俘虏。他们被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堆。

一堆人数较少，约二三十人，多是受伤或失去武器的东胡甲兵，虽然被缚，但大多昂着头，脸上带着桀骜或麻木的硬气。

为首的是一个肩膀中箭、血流半身的甲喇额真，他死死瞪着前来巡视的梁军，眼神像受伤的野兽。

另一堆人数则多得多，黑压压一片，足有百余人，全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包衣阿哈。

他们大多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压抑的哭泣和求饶声低低响成一片。

皇帝朱寿在一众将领和御前侍卫的严密护卫下，缓步走了过来。

他今日未着隆重朝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明黄戎装，外罩软甲，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残破寨堡和眼前的俘虏。

李胜落后半步跟随，韩烈等将领侍立两侧，还有几位忠诚的蒙兀部落首领，也跟在后面。

朱寿的目光首先落在那群包衣身上，微微蹙眉，问身旁的李胜：“武安侯，此地已下，这些俘虏，依你之见，如何处置？朕听闻，你军中素有先招降、后定夺的章程？”

李胜拱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冷峻：“回陛下，臣确已令部下喊话劝降，言明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凡弃械归顺者，可免死罪，甚至酌情安置。”

他顿了顿，看向那群哭泣求饶的包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与失望：“然而，自交战始至寨破，除零星几人偷跑或瘫软不敢动，绝大多数包衣，或持简易兵器助守，或为旗兵搬运矢石、堵塞缺口，未见有大规模反抗其主、阵前倒戈之举。直至被我军将士刀架脖颈，方知哭诉求饶。”

李胜转向皇帝，眼神锐利：“陛下，这些人，并非不通言语。他们听得懂劝降，也知晓利害。然其骨血之中，奴性已深，畏其旧主如虎，甚于畏我军锋镝。宁可为主子战死或等死，也不敢为自己搏一条生路。如此心性，纵然留其性命，日后也易反复，难成信民，反可能成为隐患。”

朱寿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怜悯也逐渐淡去。

他明白了李胜的意思。

这不是能不能救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救。

他不再多看那些包衣，仿佛他们已是不值得关注的尘土，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决断：“既如此，依军法处置。皆斩。首级筑京观，以儆效尤。”

命令下达，立刻有如狼似虎的精武军士兵上前，将哭号震天的包衣俘虏拖拽向寨外早已挖好的土坑。

求饶声、惨叫声瞬间变得更加凄厉，但很快就在刀光闪落和泥土掩埋中归于沉寂。

跪在一旁的那个受伤的甲喇额真不顾伤口崩裂，嘶声吼道：“朱寿小儿！李胜狗贼！我大东胡大汗已亲率天兵而来，定将你们碎尸万段！长生天不会放过你们！爷爷在下面等着你们！”

他汉语不算流利，但怨毒之意溢于言表。

朱寿并未动怒，反而像看戏一样，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狂怒的俘虏，淡淡道：“败军之将，倒有几分血气。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时，一位跟随观战的蒙兀部落首领——正是之前归附的斡亦剌部首领巴特尔，眼睛一转，觉得这是表忠心、同时也在梁帝和众将面前展示本部落“价值”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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