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苏察主子(二)

鄂弼轮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旗人，他挑剔地捏了捏女人的胳膊，又掰开小女孩的嘴看了看牙口，鄙夷地啐了一口：“苏察就拿这种货色来换盔甲？这大的瘦得跟柴火似的，能干啥？这小的更别提，养大还得费多少粮食？现在谁家不缺粮？”

他表示只有一副多余的镶铁棉甲，只肯用这个来换。

苏和泰年轻面嫩，争辩不过，只好牵着母女，拿着那副在他看来确实不太够分量的棉甲回了家。

苏察老婆一看就炸了：“就这？一套破棉甲就想换两个大活人？那鄂弼轮也太黑心了！这棉甲能顶什么事？箭狠点就透了！至少得换套像样的铁扎甲，哪怕是旧的呢！不行，我得去说道说道！”

她越想越不甘心，觉得自家亏大了，拉起小儿子苏和泰，“走，和泰，跟额娘再去一趟！怎么也得把那小的要回来，或者让他再加点东西！”

母子二人再次来到鄂弼轮家院子外，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奇异的肉香从里面飘出来，炖煮得咕嘟作响，在这粮食紧缺的时候格外勾人馋虫。

苏察老婆咽了口唾沫，随即更加气愤——这鄂弼轮还有肉吃，却不肯给好盔甲！

她是个泼辣性子，当下就叉着腰在院门外嚷嚷起来：“鄂弼轮！你个黑心肝的！一套破棉甲就想换我家的两个人？天下没这个道理！要么把盔甲换好的，要么把那小丫头还回来！不然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鄂弼轮提着裤子，满脸不耐烦地走出来，“嚷嚷什么？换都换完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谁跟你换完了？你那破甲不值！”苏察老婆寸步不让。

两人争执起来。

鄂弼轮理亏，但仗着自家兄弟多，也不怎么怕。

吵到后来，他索性把眼一瞪：“还想要那小丫头？晚了！”

“晚了？什么意思？”苏察老婆一愣。

鄂弼轮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指了指屋里飘出肉香的灶台，满不在乎地说：“那小的，骨头太轻，没啥肉，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刚宰了。锅里炖的，就是她。怎么，想要回去？也行啊，肉都快炖烂了，分你们两条腿？”

鄂弼轮却浑不在意，仿佛只是宰了只鸡鸭。“你们家要是嫌棉甲不够，这肉分你们点，也算添头了。要不要？不要我可不给了。”

苏察老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两条腿……都要！”

九月初十，贺图城。

凄厉的牛角号声和密集的战鼓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也驱散了城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宁静。

汗宫前宽阔的广场上，勉强集结起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说是六万，实则水分颇大。

其中真正能称得上战兵的八旗丁壮不足三万，其余多是临时强征的余丁、年迈或年幼的旗人，以及更多面色麻木、衣衫褴褛、手持简陋武器的包衣“厮卒”。

旗帜依旧林立，但细看之下，许多旗帜陈旧破损，旗下的士兵也大多面带菜色，眼神中除了被强制驱赶的凶悍，更多的是对前途未卜的茫然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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