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主动出击的东胡(二)

“范先生……岳素……本汗……此番亲征，胜败难料，但……不得不行。后方……贺图城，还有我这点骨血……就……就托付给你们二位了。”

范文成闻言，立刻撩袍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激动。

“大汗！臣范文成，蒙大汗知遇之恩，委以腹心，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臣在此立誓，定当竭尽心力，辅佐小主子，稳定后方，筹集粮饷，确保贺图城万无一失！纵粉身碎骨，亦不负大汗重托！”他表演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士为知己者死”的忠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汉人的出身和东胡政权的野蛮底色。

岳素更是虎目含泪，单膝跪地，抱拳道：“叔父！您放心前去！侄儿在此，贺图城就在！镶黄旗的儿郎，誓与城池共存亡！博慕博果有我看着，绝不会有半分差池！叔父您定能像当年一样，率领八旗健儿，大破梁狗，凯旋而归！侄儿在贺图城，等着为您庆功！”

洪太吉看着两人，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混合着欣慰与悲凉的复杂神色。他点了点头，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喘息着道：“好……好……有你们在，本汗……无后顾之忧了。”

这场面，充满了末世君臣之间互相依存、却又各自心怀鬼胎的悲凉与虚伪。

范文成的“忠心”有多少是出于自保和投资，岳素的“血勇”能否在绝对劣势下坚持，洪太吉心知肚明，却也别无选择。

托付完毕后，洪太吉仿佛耗尽了最后的精神，挥手让他们退下，自己则闭目喘息，为即将到来的亲征积蓄那点可怜的气力。

命令如同雪崩般从贺图城传向辽东各地，东胡这台濒临解体的机器，以最野蛮、最残酷的方式开始了最后的疯狂运转。

在阎旺祖所在的那个托克索庄园，牛录额真苏察的命令来得粗暴直接。

他骑着马，带着全副武装的甲兵，在庄园空地上召集所有包衣阿哈，喷着酒气宣布：

“大汗有令！所有能拿得动刀枪、抬得动东西的男丁，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全部随军出征！各家各户，把剩下的粮食都带上！只准留三天的口粮！谁敢藏私，全家处死！”

阎旺祖和十五岁的大儿子阎成，自然在征召之列。

他们如同被驱赶的牲畜，被登记入册，分发了腰刀或削尖的木棍，以及一个用来装自己口粮的破布袋。

周氏被卖、幼子惨死、两个女儿被苏察凌辱霸占……

这个家早已破碎不堪，仅存的一点粮食，是阎旺祖像老鼠一样东藏西藏省下来，准备熬过寒冬的。

此刻，却被如狼似虎的旗丁搜刮出来大半，只留下一点点发霉的杂粮面。

阎旺祖佝偻着背，脸上是逆来顺受的麻木，心中却充满了冰凉的恐惧。

上战场？他一个拿惯了笔和锄头的老童生，去跟如狼似虎的梁军拼命？

还有成儿，才十五岁，瘦弱得像根豆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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