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东胡的末日挣扎(二)

他努力挺直腰背，扫视着殿内众人，嘶哑着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梁狗……皇帝小儿……亲自来了。在无量哈……会盟了铁勒、蒙兀那些墙头草……要来灭我大东胡。”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梁军势大，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你们……怕了？”洪太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缓缓划过每个人的脸。

镶白旗旗主阿灵阿率先开口，声音沉缓：“大汗，非是惧怕。然梁军号称二十万，实亦不下十万，挟新胜之威，又有铁勒、蒙兀为爪牙，其势汹汹。我大东胡近年连遭天灾，粮草匮乏，军心……亦非往日可比。强行迎战，恐非上策。不若……不若暂避锋芒，退往更北苦寒之地，待其师老兵疲，或内部生变，再图反击？”

“退？往哪里退？！”镶红旗旗主代哈立刻反驳，他性格更为暴烈，“再往北就是野人不毛之地！丢弃了辽东根基，咱们八旗还是八旗吗？下面的奴才和阿哈第一个就要跑光！依我看，梁狗远来，后勤艰难，尤其马上入冬，辽东的严寒就是咱们最好的刀！就在这儿，跟他们拼了！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拼？拿什么拼？”索观保忍不住插话，语气焦急，“各旗牛录报上来的存粮，撑过这个冬天都勉强，如何支撑大军长期对战？高丽那边已经被榨干了，再逼就要全反了！包衣阿哈之中，怨声载道，此番梁军檄文大肆宣扬我……我朝‘暴政’，只怕……只怕军前倒戈者不在少数！”

“观保说得是实情。”正红旗代理旗主庆复叹气，“军械马匹也多有损耗，新补不足。铁勒海迷失那女人素来狡猾狠辣，蒙兀那些部落更是见风使舵，哈赤、斡亦剌、巴尔虎倒戈，就是明证！他们跟着梁军，无非是想分一杯羹，绝不可能真心替梁狗卖死力！我估计，梁军真正能打的，还是李胜那几万精武军和皇帝带来的京营核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悲观与冒险的意见交织，却都指向一个事实：东胡已陷入立国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够了！”洪太吉猛地一拍扶手，虽然力气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喘了几口粗气，蜡黄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亢奋的红光，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与最后的老辣。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缓缓道，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某种洞悉的力度，“梁狗势大，内部就没问题？笑话！”

他挣扎着坐直了些，目光锐利：“朱寿那小儿，洛阳新败，威信扫地，急着靠一场大胜来稳住皇位！他这么倾巢而出，后方就安稳？江南那个北静王是吃素的？中原的流寇刘宗敏、李洪基就甘心看他北伐成功，威望大增？还有他们朝堂上那些文官，江南的士绅……哼，等着看朱寿和李胜笑话的人，多了去了！”

这番话，如同给灰暗的殿内投入了一颗火星。众人精神微微一振。

“梁军远来，劳师袭远，这是兵家大忌！”洪太吉继续分析，仿佛病痛都暂时被压制，“他们粮道漫长，需从蓟州、甚至更远的运河转运。马上就要入冬了，辽东的雪，辽东的寒风，就是咱们最忠实的盟友！他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要消耗多少？在咱们的地盘上，拖也能拖死他们！”

他看向庆复：“你说得对，铁勒、蒙兀那些墙头草，不过是凑数的，指望他们死战？做梦！他们巴不得咱们和梁狗两败俱伤，好从中渔利！关键，还是要打掉梁狗的核心，打掉朱寿小儿的御营，打掉李胜的精武军！”

洪太吉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退，是死路一条，祖宗基业尽丧，八旗离散，你我皆成丧家之犬！战，尚有一线生机！击败朱寿，甚至擒杀此獠，则梁朝必然震动内乱，咱们就能绝地翻盘，重现野狐岭之前的荣光！到时候，今日背叛的蒙兀三部，还有那些观望的墙头草，都得跪着回来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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