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皇帝的无力感(二)

“舅舅所言，朕岂不知？”朱寿苦笑，“然则，精武军虽悍勇，经历北疆苦战，亦需休整补充，兵力不过数万。流寇如今拥众数十万，据有西川、中原大部，气势正盛。朝廷府库空虚，粮草转运艰难……此时仓促南征，若再有闪失……”

他没说下去，但洛阳之败的阴影显然还在。

周恒急切道：“陛下，正因朝廷已无退路，才需行险一搏！精武军战力冠绝诸军，武安侯善于用兵，此乃我方最大优势。粮草或可于就食之地筹措，或令沿途州县竭力供应。至于兵力，武安侯此前于大名府曾招募新军遗属，颇有成效，或可于进军途中，于尚能掌控的州县，如齐州一带，就地招募义勇，以战养战，扩充实力。总比坐视流寇坐大、江南离心要强啊！”

朱寿被说动了。

他知道周恒有些话是为了推动李胜出兵，但道理没错。等待和犹豫，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李胜奉召入宫。

朱寿没有绕弯子，直接提出了让李胜率军南下，先解襄阳之围，再图中原的设想，同时也坦承了朝廷面临的困难：兵力不足，粮草匮乏，后方不稳。

李胜静静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他对局势的判断比皇帝更加清晰。

“陛下，”李胜拱手，声音沉稳有力，“流寇势大，确需及早遏制，王孟雄节度使在襄阳苦苦支撑，亦需援军。陛下命臣出征，臣万死不辞。”

他话锋一转：“然，兵法云‘未算胜，先算败’。我军新经北战，虽获大捷，但将士疲惫，损耗亦需补充。此时若贸然以数万疲惫之师，千里奔袭，直入数十万流寇腹地，且后勤不继，乃兵家大忌。臣非惧战，乃恐有负陛下重托，再损朝廷元气。”

朱寿和周恒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李胜说的，正是他们最担心却又不得不面对的。

“那依姐夫之见，该当如何？”朱寿追问。

“臣以为，当分步而行，稳扎稳打。第一步，非直扑襄阳或汴梁，而是东出，先稳固齐州！”

他解释道：“齐州乃北方大埠，连接南北运河，物产相对丰饶，且未被流寇大规模侵扰，民心尚稳。我军可先移师齐州，以此为前进基地。”

“抵达齐州后，可做三件事：其一，就地招募勇壮，以精武军老兵为骨干，编练新军。齐州民风彪悍，又恨流寇，兵源素质上佳。其二，以朝廷名义，并借助臣麾下商路，于齐州及周边府县筹措粮草军资，缓解朝廷转运压力。其三，遣精干斥候，深入中原，详细侦查流寇各部的兵力部署、动向及内部情况，做到知己知彼。”

李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待我在齐州初步站稳脚跟，新兵稍加训练，粮草有所储备，情报基本明晰之后，再视情况，或南下援救襄阳，或西进威慑汴梁，主动权便在我手。此乃‘先立不败之地，再求必胜之机’。既能解陛下燃眉之急，又能最大程度避免浪战风险，逐步积小胜为大胜，恢复朝廷在中原的影响力。”

“此举看似稍缓，实则更稳。既能向天下昭示朝廷平定内乱的决心，又能切实增强我军实力，避免孤军深入之险。请陛下明鉴。”

李胜没有推诿，也没有盲目请战，而是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步步为营的方案。

这比空喊口号或冒险急进，更让他感到放心。

“好！就依姐夫之策！”朱寿拍板定案，脸上多日来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振奋之色，“朕即日下旨，加你便宜行事之权！速速整备兵马，克日移师齐州！一应钱粮，朕会督促户部、兵部，尽力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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