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大猷坦言消息源 瞎子老杜露真
驿馆内的气氛，因货郎王五被灭口的消息而骤然凝重。
烛火摇曳，映照着苏惟瑾沉静却隐含锐利的侧脸，也映照着俞大猷初来乍到便感知到的肃杀。
“杀人灭口，好快的手脚！”
周大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怒目圆睁。
“这帮杂碎，定是那四海商会干的！”
苏惟瑾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目光转向俞大猷，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俞兄弟，如今线索在王五这里断了。
你当初告知李氏拦轿鸣冤，除了心中义愤，可还有其他缘由？
那关于‘四海商会贩卖人口’的消息，你是从何处听闻？
任何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俞大猷见苏惟瑾如此重视，且形势急转直下，也不再隐瞒，坦然道：
“大人明察。
此事，确非大猷凭空臆测。
约是四五日前，大猷在城西一处名为‘临江仙’的低档酒肆里沽酒，
听得邻座一瞎眼老者，与几个码头力夫模样的汉子吃酒闲聊。”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描述道：
“那老者衣衫褴褛，眼窝深陷，确是个盲人，人称‘杜瞎子’。
几碗黄汤下肚，他便有些管不住舌头，
先是吹嘘自己年轻时如何了得，
后来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什么……
‘这广州城，看着光鲜，底下脏得很’，
又说‘四海商会那帮人，明里做买卖，暗地里连‘肉货’都敢弄’，
还提到了什么‘番鬼船’、‘专挑精壮和小娃’……
当时那几个力夫似乎知道些什么，
脸色都变了，纷纷劝阻他莫要乱说，赶紧散了。”
俞大猷顿了顿，继续道：
“大猷当时听在耳中，虽觉骇人，但毕竟只是一醉汉之言，未敢全信。
只是后来在街市又偶遇那悲戚无助的李氏，打听之下，其夫与子的情况，竟与那杜瞎子醉话中所言有几分吻合。
大猷心中义愤难平，想着若真有其事，
本地官府恐怕……便斗胆建议她拦钦差大人的轿子，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本意是想借大人之力查明真相，若属虚妄，也能还四海商会一个清白，却不想……
竟将大人卷入如此漩涡，还害得那王五……”他语气中带上一丝愧疚。
“俞兄弟不必自责。你做得对！”
苏惟瑾断然道，眼中精光闪烁。
“若非你仗义执言，此事恐怕永远石沉大海，不知还有多少人家要骨肉分离！
这杜瞎子，绝非普通醉汉！
他一个盲人，如何能知晓这等隐秘？
其背后，必有指使！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某个知情势力抛出来的‘饵’！”
超频大脑飞速运转，将这条新线索与之前的所有信息整合：
“杜瞎子，盲人，活动于底层酒肆，能接触到码头力夫……
他透露的消息具有相当的真实性（与王五所见、李氏案情吻合）……
但其行为矛盾，既敢泄露，又像是在特定场合、特定对象面前‘表演性’泄露……
是受人指使，故意将消息通过俞大猷这个‘侠士’渠道，传递到我这里？
目的是什么？借刀杀人？搅浑水？
还是……这背后势力内部出现了分裂，
有人想借我之手，除掉四海商会，或者其背后的某个人？”
无论如何，这杜瞎子，成了目前最关键，也可能是最危险的知情人！
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这庞大黑幕的一角！
“胡三！”
苏惟瑾立刻下令。
“小的在！”
胡三躬身应道。
“你立刻动用所有手段，全城秘密搜寻这个‘杜瞎子’！
重点是城西的底层酒肆、乞丐窝棚、码头苦力聚集之地。
记住，是秘密搜寻，绝不能打草惊蛇！”
苏惟瑾语气凝重。
“可以让你那些‘小家伙’们多出出力。”
“明白！”
胡三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他所谓的“小家伙”，乃是他常年驯养的一些机灵的鼠类和经过训练的飞鸟。
这些动物在市井巷陌间穿梭，
往往能注意到人类忽略的细节，
尤其是搜寻特定气味（如杜瞎子长期混迹酒肆沾染的独特酒气混合体味）或者打探底层消息，有其独到之处。
胡三领命而去，悄无声息地融入广州城的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两日，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周大山加强了驿馆的防卫，
苏惟奇那边也从码头苦力口中零碎拼凑出一些信息，
证实近期的确有一些青壮和孩童莫名失踪，
且多有流言指向某些与番商往来密切的商会，只是无人敢明说。
而胡三这边，则指挥着他的“特殊部队”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
灰毛老鼠们沿着阴暗的墙角、下水道悄无声息地穿行，
灵敏的鼻子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劣质酒气和汗臭的独特味道。
几只不起眼的麻雀和雨燕，则在低空盘旋，
锐利的眼睛扫视着街巷中每一个符合“盲眼、邋遢老者”特征的身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第二日黄昏，一只灰鼠在一处靠近码头、名为“烂泥渡”的贫民区边缘，
一个废弃的龙王庙附近，发出了特殊的信号。
胡三亲自前往确认。
那龙王庙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蛛网密布。
在庙后一个勉强能遮风避雨的角落里，
他看到了目标——一个蜷缩在破草席上的老者。
老者双眼空洞，果然是盲的，衣衫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身边还丢着几个空酒壶，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正打着鼾，似乎醉得不省人事。
看其形貌特征，与俞大猷的描述一般无二，正是杜瞎子！
胡三没有惊动他，留下两只机灵的老鼠在附近监视，自己立刻返回驿馆禀报。
“找到了？在烂泥渡的破龙王庙？”
苏惟瑾精神一振。
“好！胡三，你立了大功！
带上几个好手，我们立刻过去！
记住，要活的，而且要确保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苏惟瑾亲自带队，周大山、俞大猷、胡三以及数名精锐护卫，趁着夜色，如同鬼魅般潜向那片广州城最肮脏、最混乱的角落。
他们都知道，这个看似烂醉如泥的瞎眼老头，很可能就是撬动整个广州黑幕的那根最关键的木棍！
但他究竟是钥匙，还是陷阱？
关键知情人杜瞎子终于找到，但他为何会独自醉倒在如此偏僻之地？
是被人抛弃的棋子，还是故意留下的诱饵？
苏惟瑾亲自带队夜访龙王庙，等待他们的，是揭开真相的曙光，还是早已布下的致命杀局？
那浓烈的酒气之下，杜瞎子浑浊的盲眼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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