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新到流民与更少的安置银钱
宋穗儿的心中并无多少自得,集市能有今日气象,固然离不开她初期多方奔走、借王夫人之势打通关节。
但更根本的原因是河源村地处几条乡道交汇处的优越位置慢慢聚集起来的人气,是乡亲们自家产出的粮食、山货、手工品有了稳定销路,是周边村落渐渐养成了“逢七必来河源村”的习惯。
这繁荣初显,根基尚浅,如同春日初生的嫩苗,需得时时看顾,小心风雨。
正当她盘算着今日要巡视几个新来的小吃摊卫生、再核对下几家固定摊位的租费账目时,村口方向骤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那声音压过了集市的喧嚷!
那是急促纷乱的马蹄声,衙役粗声粗气的喝令,以及一片沉闷的、汇集成嗡嗡背景音的、充满了惶恐、疲惫与不安的人语声。
宋穗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下微顿。
她迅速侧身,对身边一个正在帮人看顾杂货摊、眼神机灵的半大少年低声道:“栓子,去告诉你青山叔一声,村口来人了,怕是新拨付的流民到了,让他留意集市秩序,莫让人浑水摸鱼。”
她又叮嘱了一句:“再去粥棚那边看看,让负责的李婶子多备些热水和杂粮。”
少年“哎”了一声,像条泥鳅般钻入人群不见了。
她不再犹豫,转身便朝村口快步走去,步履依旧平稳,背脊挺直。
几乎与此同时,村外通往小青山的那条岔路上,周牧野正步履沉稳而迅速地赶来。
他并非偶然路过,早在两刻钟前,在村塾旁静室晨读的他,便已从负责瞭望的岗哨少年那里得到了消息,王伍长领着大队流民,已到五里外。
他当即合上书卷,略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直裰。
作为一村之长,哪怕学业日紧,面对官府来人、尤其是押送安置流民这等涉及村务根基的大事,他必须亲至迎接,这是责任,也是对官府的礼数,更是给惶惶新来的流民们看的定心之态。
他脚步很快,衣摆拂动,额角已见细汗,气息却稳。
远远望见村口那黑压压攒动的人头,以及那个独自走向那片纷乱、背影纤细却挺直如竹的身影,他心头一紧,脚下步伐更快,几乎是小跑起来,很快便赶到了她身边,稍稍落后半步,气息微喘,却已稳住了身形。
“穗儿。”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先是对她微微点头,随即目光沉稳地向前望去,与正和里正交涉的王伍长的视线对上,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
村口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布色灰败,难以蔽体。
一张张脸上刻满了长途跋涉的风霜与长期饥饿的菜色,眼神浑浊,交织着疲惫、惶惑以及对前路深深的茫然与恐惧。
孩童们紧紧依偎在大人腿边,小手攥着破旧的衣角,小脸脏污,唯有一双双眼睛睁得老大,不安又好奇地窥探着这个陌生的、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地方。
几名穿着皱巴巴公服的衙役牵着马,脸上写满了差事临近尾声的不耐与对这摊“麻烦”的疏离。
为首的王伍长倒是站得笔直,只是眉头也锁着,他将一份盖了红戳的文书,连同一个小车粮食、一个干瘪的银袋,一并让周牧野接收。
“周村长,宋娘子。”王伍长开口,语气比对待寻常村正明显郑重几分说到:“人,某带来了。这是最后一批大拨的了,上峰明令,宣恩府往后不再开埠大规模纳民。北边……”
他朝北边拱了拱手,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意味说道:“河间府已陷于那镇北逆贼之手,青壮皆被强征充军,能逃出来的多是老弱。安德府为防贼势南下,也在严控边隘、征发民夫,漏过来的就这么些了。”
他掂了掂手里那点可怜的物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但很快被公事公办的严肃取代:“安家银、还有这点应急口粮就这些,还是某尽力争取来的。”
“实在寒薄,某也知杯水车薪,但是其他村也是如此,你们因为愿意安置老幼,比旁人还多一些。如今眼看就要入冬确实有难处,但上命难违,人,贵村务必妥善安置,若闹出饿殍,衙门面上难看,你我都不好交代。”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扫过周牧野沉静的面容,又掠过旁边虽沉默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的宋穗儿,最后落向远处隐约传来喧嚣、显得井然有序的青芜集市方向时,那严肃中便透出了几分真实的缓和与期待。
周围几个跟着看热闹或心里打着小算盘的外村人,看到河源村居然接收了这么多老人小孩,面色都微微变了变。
称赞他们心善积德的固然有,但是更多的外村人却是交头接耳,冷嘲热讽的声音嗡嗡传来、
“啧啧,这光景,这银粮就这么点?还多是老弱娃子?”
“河源村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啊,眼看入冬,怎么过?”
“周村长年轻,面皮薄,怕是推不掉这官差……”
“怕不是仗着弄了个集市,就真当自己是大善人了?”
周牧野稳稳接过那轻飘飘的银子,入手的分量让他心下微沉,看着那微薄的粮食也有些犯愁,不过面上却未露分毫。
他身后的几位村老已是面如土色,看着眼前这群形容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流民,再想想即将到来的严寒,只觉眼前发黑。
虽然之前村民大会的时候,宋穗儿已经说服过他们了,可是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安置钱粮居然如此的少,而这些人看起来状况如此的差。
实际上他们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些老人和孩子之外,其他人家大部分都是这一批流民之中比较富裕的,否则也不可能会被王伍长送来河源村安置,其他的流民只怕境遇更差。
王伍长挥挥手,示意手下衙役稍退,自己又朝周牧野和宋穗儿走近两步。
他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上了熟稔与推心置腹的意味:“周村长,宋娘子,人是杂,底子也薄,但某是依着你们先前头的意思去挑的!这安置费用,我也是按照官府的规矩,并未克扣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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