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别说傻话!”宋穗儿头也不抬,专注地包扎着:“你们的命,比什么都贵重。好好养伤,队伍还需要你们。”
众人在她的指挥下,帮忙递送物品、烧热水、照顾轻伤员,那支小小的医护小队也在实践中飞速成长。
整个救治过程虽然条件简陋但是井然有序。
夜深人静时,核心几人再次聚在一起,清点着从陈奎队伍那里缴获的物品。
除了武器、金银和少量物资外,他们还找到了几份盖着陈氏商行印章的空白路引和文书,一面崭新的“陈”字商旗,以及那瓶关键的化尸粉。
杨秀才仔细检查着那些文书,又结合路程簿上的信息。
他沉吟道:“牧野,穗儿,从这些文书和之前打探的消息来看,陈氏商行的势力主要集中在东部和中部。对于这继续往西,尤其是接近西疆的偏远之地,他们的触角似乎并未深入,影响力有限。”
周牧野目光闪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也就是说,在西边,认识陈氏商行具体人员、熟悉他们内部运作的人会很少?”
“理应如此。”杨秀才点头。
周牧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那我们何不干脆就冒充这陈氏商行,走完后半程?”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反而是和他十有默契的宋穗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周牧野继续阐述他的计划:“我们有他们的旗帜、文书也可以伪造填充,甚至还有他们特制的化尸粉。我们可以伪装成一支遭遇了流匪袭击、但侥幸逃脱的陈氏商队。”
“队伍里的流民,就说是陈家在路上‘收留’的、准备送往西疆安置的‘隐户’!这个名头,既能解释我们队伍的构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盘查和骚扰。”
“可是……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老村长有些担忧。
“风险是有,”周牧野承认:“但好处更大。打着陈家的旗号,很多地方的小官小吏不敢过分刁难,我们补给物资会容易很多,也能避开不少潜在的麻烦。”
他想了想说道:“而且,我们不去大城池,只选择沿途的小镇、村庄进行补给,那里认识陈氏的人可能性更低。”
宋穗儿也表示支持:“牧野说得对。我们现在伤员多,行进速度慢,如果还像之前那样躲躲藏藏,补给会非常困难。冒充商队是目前最快、最安全抵达西疆的办法。只要我们不进大城,不主动招惹是非,暴露的风险可控。”
杨秀才捻须思索 片刻,也点了头:“此计虽险,但确有一线生机。我们可以仔细规划路线,尽量避开可能有陈氏产业或熟人的区域。只是这文书……”
他沉吟道:“虽然我可以试着模仿笔迹进行填写,但陈氏商行所用文书格式、印章细节,尤其是其中关窍,恐怕难以尽数掌握,若是遇到仔细查验的吏员,恐有疏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响起:“此事,或可交由老夫斟酌。”
众人回头,只见宁守拙不知何时已走近,他抚着长须,目光落在那些空白的陈氏文书上,眼神中并无寻常读书人见到“伪造”之事时应有的鄙夷,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清明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
周牧野心中一动,拱手道:“宁老先生有何高见?”
宁守拙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通透:“老夫当年在朝为官,稽查过各部文书,也见过不少商行上报的案牍。”
“这陈氏商行的文书制式、用印习惯,乃至其中惯用的隐语暗记,倒也略知一二。毕竟……”他顿了顿,语气略显低沉:“当年为了查访一些事情,没少与这些商行巨贾的文书打交道,有时也不得不……便宜行事。”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宋穗儿却是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为了寻找失散的外甥女,显然动用过不少非常手段,深入查探过许多势力,其中恐怕就包括势力庞大的陈家。
他对这些文书门道的了解,绝非纸上谈兵,而是实实在在“实践”过的经验。
只见宁守拙拿起一张空白文书,对着火光仔细看了看纸张质地和暗纹,又用手指捻了捻印章的残留印泥痕迹,微微颔首:“纸张是江南贡余的‘雪涛笺’,陈氏惯用此纸彰显身份。”
“印泥颜色偏朱紫,是加了特殊矿粉的‘紫宸泥’,寻常吏员未必认得,但若遇到懂行的,一眼便知真假。好在……这印泥,他们备了。”
他指向从陈奎那里搜刮来的一个精致印泥盒。
众人这才恍然,这些细节若非真正了解内情,谁能想到?
“至于内容……”宁守拙看向周牧野和杨秀才说:“便说商队自河间府收拢流民,欲往西疆垦荒,途中遇匪,损失惨重。人员名单、货物清单,需得合乎情理,既不能太富引人觊觎,也不能太穷惹人怀疑。”
他指了指杨秀才说道:“杨元,你文笔流畅,负责起草,老夫为你把关,润色其中关窍,务必使之看起来如同陈氏内部老吏所出。”
杨秀才闻言,精神大振,连忙应下:“学生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于是,在这荒郊野岭的临时营地里,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一位天下闻名的大儒,与一位落拓的秀才,就着摇曳的篝火,如同处理军国大事般,一丝不苟地伪造着一家商贾之行的文书。
宁守拙时而指出某个用词不够“商行气”,时而提醒某个数字需要符合陈氏某支商队的惯例,甚至亲自提笔,在关键处添上几笔,那笔迹竟也与文书上原有的印刷字体风格隐隐契合,显然是刻意模仿过。
周牧野和宋穗儿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宁老先生,学问渊博令人敬仰,但却能如此放下身段,行此“不入流”之事,其心性之坚韧与务实,远超常人想象。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宁守拙似乎看出他们心中所想,头也不抬地淡淡道:“圣人亦云,‘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眼下保全众人性命,抵达西疆,方为大道。些许权变,无损操守,若是拘泥虚名,坐视众人陷入绝境,那才是真正的迂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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