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族老的棋盘碎了
落凤坡内,硝烟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石峰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崩溃的鹰王,对于他而言,战斗的结束,仅仅是另一项任务的开始。
他没有理会鹰王语无伦次的求饶,只是对身旁的斥候卫微微偏了下头。
一名士兵立刻取来笔墨纸砚,如同扔一块垃圾般,扔在了鹰王面前。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博陵李氏的一切,写下来。”石峰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命令一个书吏抄录公文,“或者,我让我的军医来帮你‘写’。”
“军医”二字被他咬得极重,那名刚刚为伤员包扎完毕、满手血污的军医,恰好抬头,对着鹰王露出了一个森然的、毫无笑意的微笑。
鹰王浑身剧烈一颤,那点仅存的江湖凶性,在对方那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审讯方式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涕泪交加,再不敢有半分隐瞒,抓起毛笔,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与李氏三管家接头的时间、地点、暗号,乃至过去为李氏处理过的几件见不得光的脏事,全部写了下来。
写完后,他颤抖着看向石峰。
石峰指了指砚台里那混着血水的墨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手印。”
鹰王如蒙大赦,连忙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那份足以断送一个百年世家的供状上,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拿到供状后,石峰甚至没有多看鹰王一眼,仿佛他已经是一件没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他对着身边的斥候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处理干净。一颗人头,一份供状,一块铁牌,这是我们要带回去的全部东西。”
命令下达,山谷中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便归于沉寂。
斥候卫们如同最高效的清道夫,迅速清理着战场,不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很快,鹰王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被用石灰精心保存好,与供状和铁牌一起,放入了一个特制的木匣之中。
距离落凤坡三十里外的一条官道上,一个大型商队的管事正焦急地看着天空,满脸惊疑不定。
“东家,这……这都响了七八声了!晴天白日的,哪来的旱天雷啊?”一名伙计哆哆嗦嗦地问道,他胯下的马匹也受惊不小,焦躁地刨着蹄子。
管事看着远方山峦处升起的几股诡异浓烟,心中也是七上八下,正犹豫着是否要绕道而行。
就在此时,一队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剽悍的骑士,如同从林中长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军官脸上戴着半截面罩,眼神冰冷得能刮下三层霜来。
他没有一句废话,只是亮出一块刻着齿轮与麦穗徽记的腰牌,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前方王师演武,天雷操练,闲人避退。”
管事看着这些骑士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滔天杀气,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哈腰,指挥着商队调转方向,恨不得多生出几条腿来。
但“圣工王麾下王师,能操练天雷”这句看似解释、实则警告的话,却如同一颗敬畏的种子,在他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在未来的旅途中,这个故事将被他添油加醋,演变成一个神乎其神、传遍大江南北的传说。
博陵李氏府邸,深处的静室内,檀香袅袅。
族老李慎正与几位核心族人悠闲品茶,棋盘之上,一条黑子大龙已将白子围困得只剩苟延残喘。
“算算时辰,鹰王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李慎捻须微笑,脸上满是智珠在握的从容,“卢正一死,圣工王强推的国道,便成了个天大的笑话。朝中那些摇摆的墙头草,也该看清,谁才是这大景朝真正的主人。”
“族老英明!”
“区区一个技术官僚,也敢与我等百年世家为敌,螳臂当车!”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自家百年底蕴的自负与对新政的蔑视。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神色惊恐:“族……族老!不好了!外面坊间都在疯传,说西山有神仙打架,降下天雷,把一座山头都给劈平了!”
“胡言乱语!”李慎眉头一皱,不悦地斥责道,“市井传闻,也敢拿到老夫面前聒噪?掌嘴!”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没来由地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正在此时,一阵更加急促、混乱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一名负责在外围接应鹰王的李家死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沾满了泥土,发髻散乱,面如金纸,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族……族老!”他一进门便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嘶喊,“完了……全完了!不是人……是妖法!是天罚啊!”
静室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李慎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轰然散开:“慌什么!把话说清楚!”
在李慎严厉的逼问下,那名死士终于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他远远窥探到的、足以颠覆他一生认知的恐怖景象。
“没……没有喊杀声……没有伏击……什么都没有……”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仿佛又看到了那地狱般的一幕,“只有……只有从天上掉下来的火球……轰的一声……我们的人……鹰王的三百精锐……就……就没了……全都没了!连块整齐的肉都找不到!”
他颤抖着,用一种看神明般的恐惧眼神,望着李慎,声音嘶哑而绝望。
“族老……我们……我们招惹的不是圣工王,是……是雷公啊!”
“哐当!”
一声脆响,李慎手中那只捧了数十年、价值千金的汝窑天青釉茶杯,从他那双颤抖的、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总是布满算计的浑浊老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布局,他视若棋子的阴谋诡计,在对方那种闻所未闻、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脆弱。
他不是在下棋。
他是把手,伸进了神明的炼炉。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滩水渍和破碎的瓷片,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世上……怎会有此等力量……”
他的世界观,他的骄傲,他的谋划,在这一刻,与那只茶杯一同,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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