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断手断脚
房间安静得如同坟墓。
闻舟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暖气很足,怕冷到她,梁纪深从昨晚关她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露面。
闻舟在沁园的东西一样都没带过来,孕期要吃的补铁剂,还有DHA,她的生活用品都没有。
她还是穿着昨天的那件睡裙。
闻舟不敢再闹,她知道岁岁一定不会不管她的,她不能跟梁纪深斗争下去。
当务之急是要保护好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梁纪深要是真的被她激怒,非要剖出来怎么办?
她一想到这个,就咬牙切齿,遍体发冷。
她不知道梁纪深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梁纪深不是只爱沈岚吗?
和她离婚不是更好吗?
他也那么疼爱珠珠,为什么就一定要……让她复婚?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只希望快点离开这里。
闻舟从没这么怕过梁纪深,仿佛从没认识过他。
在车上如果不是她服软,示弱,可能去的就是医院手术室了。
闻舟心有余悸。
“太太,您怎么还没吃东西啊?这都早上10点了,多少吃一点吧。”门被推开,保姆走进来收拾碗筷。
结果,保姆做的早饭还摆在桌子上,丝毫未动。
保姆慌神,“你还有孩子,从昨晚就没吃东西,你现在不吃怎么可以?等会先生就过来了,别让我难做行不行?”
保姆哀求。
她只是拿工资的打工人,惹不起梁家。
闻舟嘴角动了动,视线落到保姆身上。
“我,不饿。”
“梁,纪深呢?”
她被关在这里,梁纪深去哪里了?
她现在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的,梁纪深还要听沈岚的话,沈岚希望她和梁纪深分开。
要是能见到沈岚就好了。
保姆垂下头,去收拾碗筷。
“我重新给做点。”
保姆并不回答闻舟的话,端着早饭出去了。
闻舟也不气馁,这肯定是梁纪深怕她套话,所以故意交代了的。
他现在真的是疯了。
不可理喻。
闻舟是真的不饿,心情不好的时候,胃口就不好。
她不想吃东西,手机也没有,卧室里也很干净,没有打发时间的东西,闻舟就再次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只能用睡觉来打发时间了。
一觉醒来。
夜幕低垂,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卧室里漆黑一片。
不过。
闻舟借着窗外的路灯,窥视到了床边的身影。
她瞳孔骤然紧缩,魂飞魄散。
闻舟手脚冰冷,猛然起身,动作很笨拙。
“你,终于来了。”
“要关我到什么,时候?”她不用仔细看,都知道是梁纪深。
梁纪深在黑夜里笑了一下,起身去打开了灯。
瞬间,灯火通明。
闻舟苍白脸上的情绪,一览无遗。
梁纪深这会也平静下来了,没那么疯狂了。
他又戴上了一张谦和的面具,语调柔和。
“老婆,你别理解错我的意思。我没有要关你,你以前不是总说我不陪你吗?现在我抽时间,天天都陪你。”
“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保姆做的不好吃?你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送过来。”
梁纪深神色缓和,坐在她的身边,抬起手摸她的脸。
手机触碰到肌肤,闻舟身子一个颤栗。
梁纪深嘴角弧度好看,“你别怕,我是老公,我怎么会伤害你?”
“我会陪着你到孩子出生的,我把以前亏欠你的,都赔给你。”
“我以后再也不跟大嫂见面,我只陪伴你,好不好?你这样高兴一点吗?我还没吃饭,我抱你下楼,我们一起吃点东西。”
“好吗?”
梁纪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凝视她的眼神,温柔而缱绻如同春日的夜色,要将她的心都彻底暖化。
他试图去抱她。
双臂从她背后包围过来,闻舟咬着唇瓣,瞳孔涣散。
她眼底闪过很深很深的恐惧。
可她不能挣扎,不能激怒梁纪深。
闻舟闭着眼睛,任由他抱起自己。
起身的时候,闻舟怕他抱不稳,摔了自己,她颤巍巍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梁纪深眉目深情,低头吻她的眉心。
他温柔,“老婆,对不起啊。”
“以前是我对你不好,我以后会补偿你的。”
“你别怕啊,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怀着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他的语气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深情。
闻舟听了并没有触动,他的低姿态故作温柔,只会让她汗毛倒竖。
怕。
就是怕。
那种恐惧如影随形。
梁纪深抱她去外面吃东西。
保姆重新做了晚饭。
但是一看菜色,闻舟都没有胃口。
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梁纪深给她夹菜,还仔细给她挑鱼刺。
灯光下,男人的脸庞温润俊美,满是爱意。
时间陡然变得漫长。
闻舟心脏一次次收紧。
“怀着孕,多吃鱼,对孩子好。”
梁纪深把鱼刺放到她碗里,又夹了点其他的菜。
闻舟收回视线,表情很微妙。
她没动筷子,只是说,“我,不想,吃鱼。”
梁纪深嘴角含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不行哦。”
“要吃的,对孩子好啊。”
“你不是总说我这个准爸爸不关心孩子吗?你现在要多吃鱼虾,你要为了孩子多吃点。”
闻舟呼吸一颤,嗅到了一股微妙危险的气息,她强压下内心的反胃,如同嚼蜡一样,把碗里的鱼都吃了进去。
很恶心。
没有半分鱼肉的鲜美,冷掉的鱼肉只有一股腥臭味道。
闻舟有种想吐的感觉。
梁纪深好像看不到闻舟的脸色多差劲,多苍白,他为了展现自己的体贴,整整一大盘鱼,都放到了闻舟的碗里。
闻舟再也不说不吃,一口一口的吞咽下去,腥臭味越来越浓。
她被刺得眼睛猩红,心底某个地方,裂开了伤。
现在的梁纪深是维持着虚伪的温柔,她一旦不听话,他就会露出狰狞的面容,闻舟不敢赌,只能忍气吞声。
可那碗鱼真的太多了,她麻木往嘴巴塞,到最后怎么都吞咽不下去,喉咙剧痛,吞下去的不是鱼肉而是刀片。
身侧的梁纪深端坐,深情注视着她。
闻舟竭力克制。
“呕——”
她终究没能吞下去,转过脸,呕吐了出来,刚才吃进去的所有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
胃里是有什么东西绞痛着,翻江倒海地往外涌。
闻舟吐得眼睛都红了,身子剧烈抽搐,因为太难受,脖子和额头的青筋鼓起,愈发显得她脸色死白,柔弱破碎。
满地秽物。
闻舟吐得不行,直到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闻舟才觉得好过一点,她倒在餐桌边,疯狂地咳嗽着。
闻舟咳出了一脸的泪水。
梁纪深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深情炽热的眼神逐渐冷冽下来。
他看不到闻舟的挣扎和痛苦,看不到闻舟的恶心。
她坐在他面前,灯光笼罩着她。
她离他好像越来越远。
闻舟吐够了。
梁纪深又夹菜给她。
他喉咙一动,“不喜欢吃鱼?还是,不喜欢我给你挑的鱼?”
语气,危险。
闻舟擦了一把嘴角,猩红的眼睛热泪翻涌,她呼吸急促,“我,只是——”
她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现在又陷入疯狂的偏执里了。
她想解释。
梁纪深眼神寒冷,逼近闻舟,“你只是什么?”
“你不是说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挑鱼刺,你还要怎么样?你一遍又一遍的挑战我的耐心。你不是不喜欢吃鱼,我看你是喜欢傅濯吧?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傅濯,是不是……他给你毒药,你也会高高兴兴地吃下去?你真贱。”
梁纪深温柔质问。
他没有动怒,偏偏眼中流转的神色,是阴鸷而邪恶的,仿佛要把闻舟拉入十八层地狱。
闻舟僵硬住,瞳孔里没有光流动,她已经不会气愤委屈了,只是觉得木然可悲。
她原本以为最能好聚好散的人,结果变身成了一个偏执狂。
反而是傅濯那样看似冷漠不可接近的人,却给了她 体面的离开。
所以啊。
有时候,人是会变的。
也不一定。
有些人看着很有距离感,威严,但实际上是一个很好的人。
有些人的心里住着一个恶魔。
闻舟难受得张嘴,脸因为痛苦而扭曲。
她肩膀瑟缩,太害怕了。
害怕这样和疯子一样的梁纪深。
她不管做什么,他都能想到是傅濯。
他和她,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甚至,闻舟觉得他想带着她同归于尽。
她眼眶通红,虚弱喘息,“我们,一定要这样吗?梁纪深,我只是不喜欢,吃鱼。什么鱼都不喜欢。为什么,你总是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去?”
“我跟傅濯要是真的有什么,我们就不会,离婚。我跟他离婚,都是因为你。”
她眼底没有神采,像是一片灰烬。
梁纪深真的让她遍体鳞伤。
他的所作所为,正在把她心里的那个少年磨灭,消失。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梁纪深听不进去她的解释,他身上散发着震慑力。
“你总说你们没什么,你跟我离婚不是因为傅濯。还能是因为谁?没有傅濯给你撑腰,你能离得掉?你以为我蠢?”
“退一步说,就算你对傅濯没什么。但傅濯对你,绝对不简单。知道了吗?傅濯也在找你,你说,秦岁岁找你就算了,傅濯算你什么人?他是个什么身份?他是你前夫,你跟我走了,他是用什么身份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梁纪深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慢慢吸了一口。
烟味呛鼻,闻舟又开始咳嗽,她捂住口鼻,泪水麻木地往下流。
傅濯?
傅濯也派人在找她?
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崩溃了。
梁纪深一边抽烟,一边说,“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关系吗?他为什么来找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突然离开吗?傅濯和霍家都在找你,我居然从来不知道,我娶的老婆居然这么能耐,一个两个的都为你担心啊。”
“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想放走你。我是你丈夫,我们是夫妻。他们弄得,好像我带走你,是我要害你一样。”
“你看看,我害了你吗?我对你不好吗?我只是想让他们没办法打扰我们过二人世界,傅濯真的该死啊。”
闻舟呼吸不过来,捂住鼻子,不敢看梁纪深那偏执的目光。
她了然。
秦岁岁一定是请霍峥帮忙了。
不过,傅濯会出动人找她,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意料到。
显然,现在的梁纪深很计较这件事。
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为自己洗清冤屈。
在梁纪深的眼里,她的解释就是狡辩。
很无力。
闻舟颤抖嘴唇,眼泪已经没有了。
她说,“梁纪深。”
她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我说过了。”
她语速极慢,“你把我关一辈子,我也不想再复婚了。不管有没有傅濯,我都不想复婚了。我不想再过那种被人忽视,被人冷落的生活了。”
“你有沈岚,你……放过我吧。”
她蜷缩了手指,眼睛里带着恐惧。
她在斟酌字句,不想激怒梁纪深。
梁纪深这会反常这么举动,只是害怕了,傅濯他们已经派人找她了。
她要等。
他也是在怕,怕留不住她了吧?
梁纪深手里没什么势力,沈岚掌控了集团,他就是一个被架空的总裁。
傅濯和霍峥,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她的。
“嘭——”
梁纪深突然发怒,他掐灭了烟,桌子上的饭菜被摔到地上。
碎裂一地。
闻舟躲闪不及,有碎瓷片飞溅而起,割伤了她的手背。
刺疼袭来,温热的血水往下流。
她好像不怕疼,人颤抖着蜷缩成一团,眼睫毛被泪水沾湿。
巨大的破碎声,碾碎了闻舟的理智。
她额头冷汗淋漓。
梁纪深站起身,一步一步的逼近她。
他身上带着烟味。
闻舟惊慌抬头。
他的脸,冷若冰霜,杀气腾腾的。
“有没有傅濯你都不想和我复婚?你这么想被我关一辈子?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的爱难道是假的吗?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以后会天天陪着你,不会再冷落你了。”
“你怎么就是想着要摆脱我呢?是不是你曾经说的爱,都是真的?你是在骗我?”
他在开始钻牛角尖,跌入了一个误区里。
好像只要闻舟不原谅他,就是她变心。
除非她复婚,他就相信她的爱。
闻舟忽然想到了一个词语,梁纪深这种人,就是非黑即白。
爱的时候爱到骨子里,不爱的时候,会想尽方法折磨你。
他的自尊心爆棚,他可以抛弃她,可以折磨她。
但她不能离开,不能离婚,必须要做他的出气筒。
闻舟忽然不敢相信,梁纪深是她遇见的人。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梁纪深逼问,“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闻舟深呼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呼吸粗重。
是啊。
对梁纪深来说,她说爱。
那他就要她复婚。
她拒绝,就是不爱。
她如果说不爱,那他更疯狂。
这个答案,不管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
闻舟不想触眉头。
梁纪深已经认定了结果,她变心了。
这会发现了傅濯的好,所以决定要抛弃他了。
好像嫁给他,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他狠压下怒意,残忍又刻薄。
“闻舟,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
“蓝家来人了,我不会让蓝家人伤害到你,但是蓝家人找不到你的话。”
“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勾引傅濯的错,算在你妈的头上?蓝家强权压制,你那个好继父,会不会护你的好妈妈?”
“你知道蓝溪柳在蓝家多受宠吗?找不到你出气,他们可以找你妈妈。”
每一个字,都砸到了闻舟的心脏里。
她差点失声,蓝家。
蓝家。
现在但凡是姓蓝的,她都怕。
这个姓氏,已经让她从骨子里畏惧。
蓝溪柳母亲的手段,非同常人。
闻舟死死盯着他,恐惧在心里游走,她四肢百骸都是冰冷的。
“不要……不要,动我妈妈。”
她痛苦流泪。
她妈妈没做错什么,蓝家是针对她。
蓝家护短,如果真的对她妈妈下手,那结果一定是不可想象的。
梁纪深冷笑,“我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
他摆明了说,给她选择。
“只要你跟我复婚,我就立刻带着你和你妈离开这里。”
“只要蓝家人知道你跟我没有离婚,就会以为你跟傅濯只是绯闻,他们不会针对你。”
“你没有选择,你只能复婚,他们才会相信你。”
他娓娓道来,一针见血。
这是他的私心。
他想借蓝家逼闻舟跟他复婚。
只要闻舟跟他复婚了,闻舟这么背叛他,他也不会原谅闻舟的。
他会把闻舟一辈子锁在身边,闻舟不是那么讨厌大嫂吗?
他让闻舟的孩子叫大嫂做妈妈!
让大嫂来养育这个孩子!
他要让闻舟永远记住,背叛他的后果。
闻舟婚内说不定就跟傅濯有所来往了。
怪不得傅濯次次帮他。
只有这样报复闻舟,这顶绿帽子才能摘下来。
他爱她,但是再也不会对她好。
让她留在身边,和她的孩子分离。
对闻舟来说,是最狠毒的报复。
梁纪深恨她,恨她践踏自己的心。
恨她居然敢离婚,他偏就要用结婚证,一辈子锁着她。
极致的低气压里。
闻舟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空气里浮动着酸臭味,还有各种味道。
她鼻子发红,后背抵在椅子上,开始发抖。
她不否认他说的是个一个办法。
可她不想放弃自己。
她不想复婚。
可她也斗不过蓝家。
梁纪深有条不紊道,“我给你时间考虑。”
“不过你别考虑太久,考虑好了,就跟我去民政局,我们把手续办了。”
“你也能早日获得自由,不然的话,等太久了,蓝太太可能就让你妈出点事?譬如,断手断脚?出车祸?”
他意味深长地笑,“你觉得呢?老婆。”
这一声老婆,击溃了闻舟的心理防线。
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反感。
曾经相爱,如今只剩下了算计。
闻舟觉得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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