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信仰的工厂，榨干的灵魂
魔焰天选者，或者说“烬”，抵达了那个被“天衡教派”宣判了死刑的世界——希利亚。
这是一个很小的世界，漂浮在宇宙的边缘地带，像一颗不起眼的灰色尘埃。这里灵气稀薄，法则残缺，最强大的生灵，也不过是刚刚能勉强御空飞行的程度。正如神使所说，这是一个贫瘠而落后的地方。
他们的确背负着沉重的债务。那是一份在数万年前，他们的祖先为了抵御一次小行星撞击，而向一个路过的星际商团借贷的“法则修改”服务。那笔在当时看来救了全世界的贷款，经过数万年复利的滚动，已经变成了一个天文数字，压得这个文明喘不过气来。他们每一代人创造出的所有价值，几乎都用来偿还那永无止境的利息。
“市场天道”的清算小队，确实已经将这个世界列入了“待处理不良资产清单”。按照流程，如果希利亚世界在下一个还款周期前，再无法支付最低还款额，他们将会被强制执行“破产保护”——世界意志被抽离，所有具备劳动能力的生灵，将被转化为“契约劳工”，送往各个资源世界，进行长达数千年的“打工还债”。
这很残酷，但这就是“市场”的规则。
而“天衡教派”给出的“救赎”，则是彻底的毁灭。
“烬”悬浮在希利亚世界的上空，神念扫过这片大地。他看到了田野里辛勤劳作的农夫，看到了城市里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工匠，看到了学堂里，孩子们正在学习着他们那古老而残缺的历史。每一个生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因长期压迫而形成的、麻木的疲惫。
但在这片疲惫之下，他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却未曾断绝的希望。他们在努力地活着，在绝望中，寻找着一丝微光。
“真是讽刺。”“烬”低声自语。一个宣扬“公平”的教派，要将他们彻底抹去；而一个被他们视为“魔鬼”的资本帝国，却至少还给了他们一个“打工还排队”的机会。
他没有时间感慨。他知道，神使的神念，正像一只无形的眼睛，在遥远的时空彼岸，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必须开始他的“表演”。
下一刻，末日降临。
“烬”调动了体内的魔焰，但这一次，他没有将其释放为纯粹的毁灭之火。他将火焰的力量，转化为最纯粹的“热”与“光”，注入到希利亚的地核深处。
轰！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数十座沉寂了万年的火山，在同一时间喷发。炽热的岩浆如同红色的巨龙，吞噬着森林与城市。天空中，大气层被点燃，形成了瑰丽而致命的火烧云，整个世界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火焰穹顶所笼罩。
从外部观测，这就是一颗正在自我毁灭的星球。那狂暴的能量波动，那正在崩溃的法则结构，无一不在宣告着一个世界的终结。
神使的神念，在感知到这一切后，传来了一丝满意的波动。
但在这场“末日”的华丽幕布之下，“烬”正在进行着另一项工作。
他的另一部分神念，化作无数细小的、无法被感知的触手，精准地，将那些在灾难中惊慌失措的生灵，连同他们所在的城市、村庄，甚至是一小块完整的生态圈，从物质世界中“剥离”出来。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技巧，利用了空间法则的褶皱。他并非将他们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而是将他们“折叠”到了当前空间的一个“里层”。就像将一张纸对折，外面的人，再也看不到纸张内侧的图案。
他在毁灭一个世界的同时，又在拯救它。
这场精妙的“手术”，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希利亚世界在外部观测中，已经变成了一颗焦黑的、死寂的、还在冒着青烟的炭球。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已消失，所有的法则波动都已平息。
“烬”向神使发回了讯息：“‘平衡’，已经完成。”
神使的神念，在焦土上空盘旋了一圈，确认再无任何“资产价值”残留后，满意地离去。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话：“做得很好，孩子。回来吧，‘天衡之主’将为你加冕。”
“烬”没有立刻离开。他降落在那片焦黑的大地上，伸手一挥，被“折叠”起来的那个世界“里层”，重新展开。
那些被他保护起来的希利亚人，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家园。他们脚下的土地还在，但天空，却变成了一片深邃的、由法则构筑的黑暗。他们被装进了一个“盒子”里。
“烬”没有向他们解释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个“盒子”的坐标，连同他在这三天内完成的《希利亚世界资产价值与商业化改造初步可行性报告》，一同打包，通过秘密频道，发送给了冰瑶。
报告中，他详细列出了希利亚世界虽然贫瘠，但其特有的“韧性草”，一种能在任何恶劣环境下生长的植物，具备极高的“生物燃料”开发潜力；以及希利亚人那独特的、能够安抚精神创伤的“心灵歌谣”，在“高端精神消费市场”具备“IP孵化”价值。
做完这一切，他才准备动身返回虚空集市。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他从神使留下的那个道标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属于神使的能量残留。那是一丝被神使用来接收“天衡之主”神谕的、更高维度的信息流。
出于卧底的本能，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神念，附着在了那丝能量残留上，像一个偷偷搭上了顺风车的乘客。
他的意识，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穿过了无尽的虚空，最终，抵达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地方。
那不是一个宫殿，也不是一个神国。
那是一个“工厂”。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由无数精密法则齿轮构成的、正在高速运转的工厂。
他看到，无数像他之前那样，被“天衡教派”“救赎”的灵魂，正排着队，走进这座工厂。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解脱后的、空洞的幸福。
而在工厂的另一端，这些灵魂，被一条条巨大的、由法则构成的流水线，进行着分解、提纯、再重组。他们的记忆、情感、个性，这些被“市场天道”视为具备“IP价值”的“无形资产”，在这里，却被当成“杂质”，被无情地剥离、抛弃。
最终，只剩下最纯粹的、不含任何个人意志的“信仰之力”，如同金色的液体，被提炼出来，汇入一个巨大的能量池中。
而那些被榨干了灵魂的躯壳，则像废弃的零件一样，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变成了一具具没有思想、只会执行简单指令的行尸走肉。
“烬”的神魂在战栗。他终于明白了“天衡教派”的运作模式。
它所谓的“救赎”，就是将一个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情感的灵魂，变成一罐罐标准化的“信仰能量罐头”。
而这些能量，最终都流向了工厂的中心——那个高高在上的、被称为“天衡之主”的存在。
“烬”试图看清那存在的样貌，但他的神念，在靠近的瞬间，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弹开。
但在被弹开的前一刻，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那些被丢弃的、如同垃圾般的灵魂躯壳中，有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曾经的同伴，一个与他一同反抗凛心神王，最终在某次战斗中“牺牲”的战友。他一直以为对方已经魂飞魄散，却没想到，他所谓的“牺牲”，只是变成了这座恐怖工厂里的一件“废品”。
一股远比复仇之火更加炽烈的、名为“愤怒”的情绪，在魔焰天选者的心中，轰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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