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火烧连营,夏侯渊绝地突围!
夏侯渊是幸运的。
他选择突围方向时,所选的方向此刻恰好处在焚风的上风口。
那咆哮的烈焰与浓烟被气流裹胁着,主要扑向西北的营盘深处,反而在他们这一侧留下了一道狭窄的、充斥着灼热烟雾却尚无明火封路的缝隙。
正是这道瞬息万变的缝隙,让他们得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虽也是浓烟蔽目,热浪灼人,脚下满是滚烫的灰烬与倒伏燃烧的断木,但总算在火焰彻底合围之前,带着于禁等将佐以及最后拼死跟随的百余亲信,硬生生从炼狱的边缘闯了出来。
而当他们终于冲出林间,跌跌撞撞地进入一处背风的山坳时,脱离火海劫后余生的所有人瞬间瘫倒在地上。
此时跟随在夏侯渊身旁的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模样周正,个个如同刚从蒸笼最底层挣扎出来——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热浪灼得通红发烫,许多人脸上、手背起了细密的水泡;残破的衣甲不仅被汗水浸透,更被高温烤得硬挺,混合着烟灰泥垢,板结在身上。
而夏侯渊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往地上一趟望着天上的繁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夏侯渊甚至产生了幻听,仿佛能听到自己滚烫的皮肤上,那不断渗出的汗水正被残留的体热炙烤,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
许多人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虽然依旧带着焦臭、却总算不再灼烫的空气,咳得撕心裂肺。
良久之后夏侯渊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滑坐在地上。
夏侯渊抬眼向自己大营望去,那片曾经驻扎了万余大军的林地,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火海,火光冲天,烈焰映红了半壁夜空。
而那面曾代表他无上权威的‘夏侯’大纛,想必已落入敌手,或化为灰烬。
败了。
真的败了。
夏侯渊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这两个字在齿间碾磨,带着血腥气。
想他夏侯渊纵横中原十余载,破黄巾、战吕布、驱刘备,什么样的恶仗没见过?
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千里奔袭如雷霆震怒,那是他夏侯妙才!
可今夜,竟在这江淮的山沟里,栽在刘琦这个竖子手中。
且栽得如此之惨,如此彻底!火海焚尽了精锐,大纛也丢了,只剩这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残躯。
荒谬,剧痛,一时间缠绕在夏侯渊心头。
然而,仅仅是片刻的恍惚与沉沦,夏侯渊便振作起来了。
他是夏侯渊!是这支大军的主帅!眼下败局虽定,但危机未解,且身边尚有数百双眼睛在绝望与惊恐中望着他!
此刻若他先露颓唐,先显溃散,那最后这点残存的士气与凝聚力将瞬间土崩瓦解,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将真的葬身于此,成为这异乡山野间无人收殓的枯骨!
为将者,可以战死,可以败退,但绝不能在士卒面前先垮了脊梁!
这便是夏侯渊的人生座右铭!
“此地不可久留。”夏侯渊强撑着一口气,“那刘琦小儿一旦肃清战场,必定遣军搜山围捕。我等必须趁其未及布置前,速速出山!”
众人闻言,挣扎着起身。
随后夏侯渊让人清点人数,除了于禁、文稷等将领,尚有军司马、校尉十余员,每人身边或多或少跟着几名至数十名不等的亲兵溃卒,拢共约有四五百人,算是这支万人大军最后残留的、还有些许组织度的核心。
人人丢盔弃甲,兵器不全,疲惫惊惶,但总算骨干尚存。
略作喘息,辨明方向,夏侯渊便欲引众向东北,沿来时熟悉的谷道山径疾走出山。
将军且慢!”
一只手猛地拉住了夏侯渊的胳膊。
夏侯渊看去,是于禁,他脸色灰败,眼中却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明与警惕。
“嗯?”夏侯渊皱眉,眼中布满血丝。
“将军,此路走不得!”
于禁压低声音,急急道,手指却指向东南方向,“您莫忘了,刘琦在侧翼山道,还驻有一部兵马,统兵者乃是那周仓!”
“如今我军大溃,火起东南,周仓岂会坐视?”
“此刻谷口大道,恐怕早已伏有重兵,张网以待!我等若去,便是自投罗网!”
于禁这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夏侯渊骤然清醒,冷汗瞬间浸透内衣。
是了!周仓!那个一直如芒在背的侧翼威胁!
自己竟在仓皇中险些忘了此节!刘琦用兵如此狠辣周密,火攻之后,岂会不防着自己从大路逃脱?
“那……依文则之见,该当如何?”夏侯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问道。
于禁目光扫向四周,夜色深沉,火光映照之外,是黑魆魆、仿佛无边无际的连绵山影。
除了那条出山的谷道,哪还有什么“路”?
在他们此刻的位置,所谓的其他路根本就不存在。
放眼四周只有狰狞陡峭的山坡、纠缠密布的荆棘、以及黑暗中吞噬一切的未知深渊。
于禁沉默良久后,轻轻吐出一口浑气缓缓道:“弃大路,走……山路。”
“山路?”夏侯渊闻言,扫射了一圈四周,心中顿时一沉。
哪有什么山路?眼前只有需要手脚并用、甚至刀劈斧凿才能攀爬通过的原始山林!
于禁口中的山路,恐怕是要他们在这绝地之中,自己用命趟出一条生路!
念此,夏侯渊心中又不由得暗叫一声:“苦矣!”
这莽莽群山,黑夜无边,不识路径,缺粮少水,后有追兵……此去,真是九死一生。
然而,夏侯渊没有反驳,也没有时间犹豫。
于禁的判断多半是对的,走山谷出山是速死,闯山林,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便依文则!”
夏侯渊猛地站直身体,仿佛将所有的虚弱与恐惧都压入了骨髓,眼中重新迸发出狼一般的凶光,“传令:弃大道,寻隙而走,翻山出谷!”
命令下达,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队伍中仅存的数十匹战马。
这些马匹是将领和少数骑卒的亲随坐骑,亦是此刻队伍中最“珍贵”的资产。
夏侯渊的目光掠过那些在不安喷着响鼻的牲畜,又看看眼前近乎垂直的陡坡和密密麻麻的灌木荆棘,心中已有了决断。
马匹固然珍贵,但此刻已是拖累。带着它们,根本不可能穿越这等绝地。
于是,夏侯渊不再看第二眼,挥了挥手:“马匹……尽数弃于此地!轻身简从,能带走的,只有兵刃、水囊和身边同袍!能走一个,是一个!”
最后的资产快速被舍弃。
骑卒们红着眼眶,狠狠心,用刀背抽打马臀,将它们驱散入山林深处。
而更多的人则是默默卸下身上不必要的甲片、沉重的行李,只提着刀枪,攥紧水囊,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怀里。
没有更多的话语,也没有时间感伤。
这支仅存两三百人的败军残部,迅速地扑向旁边那道看似绝无通路的陡峭山脊。
他们用手扒开荆棘,用刀砍断藤蔓,用肩膀托举同袍,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与群山构成的巨大屏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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