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若没了你，这道不成也罢
苏婉清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轻轻覆上林凡紧握成拳放在冰床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他的亦然。
林凡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苏婉清迎着他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千年冰雪的寒冷，没有了“忘情”剑意的疏离。
只剩下一种历经劫波后的释然，以及一种林凡暌违已久的温柔。
“林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清晰无比。
“修为没了，可以再修。”
她顿了顿，目光如水，静静地流淌过他憔悴的脸庞，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坚定。
“若没了你......这道，不成也罢。”
话音落下，冰隙内一片寂静，唯有结界外风雪呜咽的声音，如同遥远的背景。
林凡怔怔地看着她，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颤抖，泣不成声。
千年的等待，百年的孤寂，遍体的伤痕，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归宿，都有了答案。
苏婉清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滴落手背，没有抽回手。
只是用另一只虚弱的手，轻轻抚上他布满霜尘的黑发。
冰隙之外，依旧是酷寒的北冥。
冰隙之内，却仿佛春暖花开。
林凡紧紧握着苏婉清的手，感受着她掌心微弱的温度和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贵。
心中那根紧绷了百年的弦，终于稍稍放松。
随之涌起的，是无比坚定、不惜一切的守护之念。
他轻柔地扶着她重新躺好，为她掖好以灵兽绒毛制成的柔软毯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婉清，别担心，一切有我。你的道基，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重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他通过特殊渠道，不惜动用自己回归后重整商盟所积累的庞大信用和人脉。
向整个修真界发出了最高规格的求购令，悬赏一切有助于重塑道基、温养神魂的天地灵物。
无论是极北之地的“万年温魂玉髓”，还是南海深处的“七彩补天贝珠”，亦或是西漠传说中的“轮回彼岸花”......
只要是可能存在一丝效用的奇珍，他都以商盟庞大的财力与资源，不计代价地去搜寻。
同时，他自身也并未闲着。
他不顾自己同样重伤未愈的身体，日夜不离地守在那简陋的冰隙结界内。
每当苏婉清从昏睡中醒来，总能第一时间看到他守在床边。
正在小心翼翼地用自身温和的流通道韵，极为轻柔地为她梳理体内那因道基碎裂而变得紊乱、滞涩的灵力。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那金色的道韵细流温暖而平和，避开她道基的裂痕。
缓慢地引导着她微弱的灵力进行最基础的周天运转，缓解着她的虚弱与痛苦。
在这个过程中，林凡开始轻声地对她说话。
他不去提那些分离的痛苦与各自的磨难，而是捡着那些轻松的、甚至带着些许趣味的往事。
以及她“忘记”的这些年里，外界发生的变迁，娓娓道来。
“婉清，你还记得我们刚建立新序城时，那个总想用劣质符箓冒充高级货，每次都被石猛揪出来，却屡教不改的胖掌柜吗？他后来啊，居然成了我们联贸组在东海分部的首席鉴定师之一，眼光毒辣得很......”
“侯工那家伙，沉迷炼器，上次我回去，他居然捣鼓出了一种能自动汇聚灵气的‘聚灵路灯’，说要让纪元新城的夜晚也亮如白昼，就是耗能太大，还在改良......”
“现在的修真界，和我们当年不太一样了。因为商盟推动的流通，很多偏远地区的低阶修士也能用他们特产的药材、矿石，换到以前不敢想的功法和丹药......虽然也衍生了不少新问题，但总体，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讲述着商盟的点点滴滴，讲述着石猛、侯工这些旧友的趣事。
讲述着这个他们曾并肩奋斗，如今在他手中逐渐改变的世界。
苏婉清静静地听着，起初只是因为虚弱而无力回应，渐渐地，她的心神被他的话语所吸引。
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趣事，她冰封记忆的角落里，似乎有模糊的画面随之浮现。
听着外界数百年的变迁，她仿佛也能透过他的叙述。
看到那条他们曾一起开辟如今已奔流不息的“秩序”长河，正以另一种方式滋养着这片天地。
她看着他专注为她疏导灵力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因疲惫而泛起的青黑，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对旧友、对事业、对这片天地的深厚情感......
一种久违安心的暖流，开始在她破碎的道基与空荡的心田间缓缓流淌。
千年孤寂，《太上忘情剑》带来的冰冷与空虚。
在此刻，被林凡这无微不至的守护和不惜代价的付出下。
以及那充满烟火气息与爱意的叙述，一点点地驱散，一点点地温暖，一点点地填满。
她不再去想那失去的修为，不再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天道忘情”。
她只是觉得，就这样听着他说话，感受着他的陪伴，很好。
非常好。
北冥的风雪依旧酷寒，仿佛能冻结灵魂。
灵药散发着淡淡的暖光，他的低语如同最柔和的春风。
苏婉清那颗历经千年冰封的心，正在这春风与暖光中。
如同被精心呵护的幼苗，重新焕发出生机，被温暖，被填满，逐渐变得柔软而丰盈。
在林凡无微不至的照料与充满爱意的浸润下，苏婉清的身体虽然依旧虚弱，道基的裂痕也非一日可愈。
但她的精神，却一日日地明澈丰盈起来。
那缠绕她千年，让她几乎迷失本心的《太上忘情剑》阴影，被她彻底从神魂中摒弃。
她不再执着于“忘情”以求剑道通神，而是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审视那份失而复得，甚至比以往更加深沉厚重的情感。
审视手中这柄与她性命交修，心意相通的霜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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