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冰心泣血
林凡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体内那道属于苏婉清的冰蓝剑气如同最细致的工匠。
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与动摇的道基。
剧痛依旧无处不在，空间之力和妖毒留下的创伤远非一时半刻能够痊愈。
但他的心，却因为这道剑气和她并未离去的事实，而生出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暖意。
苏婉清又回来了，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玄冰上，闭目打坐。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仿佛一座永恒的冰雕。
然而，当林凡因伤势过重，气息骤然紊乱，甚至引得体内残留的空间之力再次躁动时。
她会倏然睁开眼，一道更加凝练平和的剑气便会隔空渡来，强行将那躁动压下，助他梳理灵力。
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像是在修理一件出了故障的法器。
偶尔，她会面无表情地弹过来一枚品质极高的疗伤丹药，落在林凡怀中，不说一字。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精纯温和，显然是特意挑选过的。
林凡接过丹药，感受着那份冰冷的“施舍”，嘴角却总会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哪怕牵动伤口带来阵阵抽痛，他也甘之如饴。
他看着她冰冷的侧脸，轻声说：“谢谢。”
回应他的，往往是更加凛冽的寒气，或者一句能将人冻结的：“闭嘴疗伤。”
他尝试过，在一次她递来丹药时，忍着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提起了一个尘封的名字。
“婉清，还记得我们刚认识不久，在新序城，你第一次尝我做的灵食，虽然嘴上说一般，却把我准备的都吃完了......”
话音未落！
“铮——！”
一道凌厉的冰蓝剑气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将他身后坚硬的冰壁削掉整整一层！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他！
苏婉清豁然转身，眸中冰雪肆虐，声音寒彻骨髓。
“再提过往，下一剑，斩的不是冰。”
林凡胸口一窒，刚刚被剑气梳理过的伤势受到这股杀意冲击，顿时气血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脸色更加苍白。
他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冰冷与厌烦，心如同被那剑气再次贯穿，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垂下眼睫，掩去其中的痛楚，低声道：“......好，不提。”
伤势与心力的双重透支，让林凡时常陷入昏睡。
而睡眠，成为了他无法设防的领域。
“婉清......别怕......我在......”
“北冥的风雪......比不上你当年剑舞之美......”
“那块星辰金......我其实......早就想为你铸一枚发簪......”
“别走......别再......离开我......”
断断续续的呓语，带着深可见骨的眷恋与恐惧，在寂静的临时冰洞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最深处挖出的碎片，沾着血与泪。
苏婉清在一旁打坐，试图以《太上忘情剑》的心法隔绝这些杂音。
然而，那些话语却如同拥有了生命和魔力，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识海。
“并肩赏月......你说......月色不如我眼眸......”
“霜华......我会帮你......找齐......”
“林凡......此生......定不负你......”
这些她以为自己早已彻底封存、忘却的画面和承诺，此刻被林凡以最真实的状态反复吟诵。
如同最顽固的心魔，化作万千细针，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她那已然出现裂痕的“忘情”心境冰壁。
她眉头微蹙，周身剑意不时会出现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波动。
冰封的心湖深处，那些被镇压的情感碎片仿佛在黑暗中躁动，试图呼应外界的呼唤。
一夜，林凡再次陷入沉睡，呓语呢喃。
苏婉清结束了又一次不甚平静的调息，缓缓睁开眼。
洞外风雪呼啸，洞内只有林凡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声，以及那萦绕不散的梦话。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地面的冰层上划过。
起初只是凌乱的线条。
但渐渐地，线条开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那是一高一矮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背景是一轮模糊的圆月。
矮的那个身影，依稀能看出侧脸的轮廓，仰着头。
高的那个......正是她无意识间，画出的自己与林凡，当年在某个无人打扰的山巅，并肩赏月的场景！
当她猛然惊觉自己指尖下描绘出的是什么时，她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指尖凝聚起凌厉的剑意，瞬间将冰面上的图案彻底抹去，不留丝毫痕迹！
她看着那片恢复平整的冰面，又猛地看向自己刚才作画的手指。
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惊悸。
《太上忘情剑》的心法在她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将那不该出现的悸动与画面再次镇压下去。
她站起身，背对着沉睡的林凡，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冰洞内，只剩下风雪声，和林凡那依旧在无意识呼唤着她名字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呓语。
那呓语如同缠绵的藤蔓，一遍遍缠绕着苏婉清冰封的心神。
她背对着林凡，袖中的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太上忘情剑》的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将那丝不该有的动摇，驱逐出识海。
然而，心境的裂痕，岂是强行压制便能弥补？
越是压制，那被封印的情感碎片仿佛越是躁动。
越是告诫自己“忘情”，林凡浑身浴血却执意跟随的模样、他低语“婉清快走”时的焦急、乃至更久远之前，他带着温和笑意递过灵食的场景......
无数被她判定为“虚妄”的片段，竟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与冰冷无情的剑诀道韵激烈冲撞！
“噗——！”
毫无征兆地，苏婉清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毫无保留地喷溅在身前的冰面上！
那血，并非温热，而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其中甚至混杂着细碎的如同蓝色宝石般的冰碴！
鲜血落在冰面上，并未融化，反而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冻结成一片凄艳而诡异的冰血混合物。
她周身原本圆融流转的冰蓝剑光骤然变得紊乱，气息如同雪山崩塌般飞速萎靡下去。
脸色瞬间变得透明般的苍白，连唇色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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