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以情证道，泪已干涸
每一次运转剑诀，都伴随着苏婉清对过往情感的再次忆情与剥离。
每一次进步，都意味着她将一段与林凡相关的记忆情感。
无论是甜蜜的，悲伤的，还是痛苦的。
从活跃的灵魂深处剥离出来，封存入识海那片越来越大的冰封之境。
过程缓慢而极致痛苦。
她常常在修炼中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雪，唯有眼神始终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平静与冰冷。
她不再流泪，因为泪水所代表的情感，也正在被一点点忘却和封存。
秘境之中，时光飞逝。
以此地百倍于外界的时间流速计算，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百年后的苏婉清，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哀愁与脆弱，如同被风雪打磨掉的棱角，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裙，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万年玄冰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
她的话语越来越少，直至几乎不再开口。
沉默，成了她唯一的语言。
眼神平静无波，看人看物，都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客观与淡漠。
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只是存在的现象，不再能引起内心的涟漪。
然而，在这种极致的“忘情”心境下，她的修为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着。
此地精纯充沛的灵气，不再因心绪波动而难以炼化。
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引导灵气，精准地剥离其中那缕危险的时光之力。
将其大部分排斥，小部分尝试融入对时间法则的感悟中。
伤势早已痊愈，修为更是水到渠成，突破至元婴后期，并且向着巅峰稳步迈进。
更显著的变化，在于她的剑意。
原本的通明剑心，以守护与破妄为核心。
守护她在意的人与事，斩破一切虚妄与邪祟。
而今，在《太上忘情剑》的淬炼下，她的剑意开始发生本质的蜕变。
那冰蓝色的剑光，颜色似乎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剔透，却也更加......无情。
守护的意味渐渐淡去，因为需要守护的情感正在被封存。
破妄的本质则被极致放大，但不再是基于某种信念或立场去破，而是趋向于一种更绝对的执行。
执行某种客观的理，执行天道之下应有的秩序。
任何不符合此理、扰乱此秩序的存在，无论其是善是恶，是正是邪，皆在可斩之列。
她的剑意，少了几分人情的温度，多了几分天道般的冷漠与威严。
仿佛她手中之剑，已不再是凡俗兵器，而是化作了天道裁断世间的某种无形法则的延伸。
她站在冰雪之中，手持霜华，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望向秘境未知的深处。
百年冰封，剑心已变。
她不再是为了单纯的找到林凡而修炼，更像是在践行一条以忘情求取无上剑道，进而掌控自身与外界命运的孤独之路。
至于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那被冰封的情感深处是否还隐藏着最初的执念，连她自己也未必说得清了。
她只知道，握紧手中的剑，继续向前。
《太上忘情剑》的修炼越往深处，便越是凶险。
当苏婉清触及到剑诀中篇，试图将更核心的情感记忆进行剥离时，功法引动了修行路上最为诡谲莫测的“情劫”。
刹那间，周遭景象扭曲变幻，她仿佛脱离了冰冷的秘境，置身于一片溪水潺潺的山谷。
林凡就站在她面前，毫发无伤，笑容温暖如初，眼中是她熟悉的眷恋。
“婉清。”他向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别再修炼那劳什子忘情剑了，我们离开这里，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不想再与你分开。”
这幻象逼真到了极致，甚至连林凡身上那缕独特的混合着流通道韵的气息，都模拟得丝毫不差。
他眼中的恳求，他话语中描绘的未来。
无一不精准地击中苏婉清内心深处，那被冰封却尚未完全泯灭的渴望。
她的心防剧烈摇动，冰封的湖面之下，被压抑了百年的情感如同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冲破枷锁！
她的手微微抬起，几乎就要握住那只幻象中的手。
放弃吧......跟他走......这冰冷的剑道，这无尽的孤寂，何必再承受......
这个念头如同魔音，疯狂侵蚀着她的意志。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幻象的前一瞬。
那百年修炼《太上忘情剑》所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绝对理智。
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这情感的漩涡！
“假的。”
她心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沉溺于此，道毁人亡。”
“唯有斩断，方能前行。”
剧烈的挣扎在她眼中闪过，痛苦让她的身躯微微痉挛。
最终，那属于剑修的极致坚韧与“忘情”心境的冰冷占据了上风。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亘古不化的寒冰。
没有言语，她并指如剑，体内那融合了“忘情”特性的冰蓝剑意轰然爆发。
化作一道决绝到令人心寒的剑光，毫不留情地斩向前方那温暖的笑脸和伸出的手！
“嗤——！”
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消散。山谷、溪流、林凡......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虚无，只剩下秘境永恒的冰雪。
苏婉清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了一分。
她能感觉到，又一份关于林凡的情感，随着这一剑，被彻底从灵魂中“剥离”出去，封入了识海深处那无尽的冰狱。
心，似乎又空了一块，也更冷了一分。
情劫，渡过，代价惨重。
此后，她的修炼再无如此剧烈的波折，心境越发趋近于古井无波。
随着她的修炼日益成熟，终于在此秘境，引动了化神天劫。
此地的化神天劫，同样因规则而异，威能浩瀚，更重心魔。
而她的心魔劫，依旧是林凡。
无数个“林凡”在雷光中浮现，或悲或喜，或怒或求。
演绎着爱恨别离，试图撼动她的道心。
然而，此刻的苏婉清，已初步将《太上忘情剑》修炼至大成。
她立于劫雷之下，眼神淡漠，如同执掌天道刑罚的神祇，俯瞰众生悲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情爱痴缠，不过云烟过眼。”
“斩！”
她甚至无需动用霜华剑，仅以意念为引。
那冰冷纯粹的忘情剑意便如同无形的天刀，横扫而过！
所有的心魔幻象，所有的林凡身影，在这绝对的“忘情”剑意面前。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纷纷溃散湮灭，无法在她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九重劫雷过后，天地反馈降临，精纯的化神道韵融入己身。
化神期，成！
她感受着体内浩瀚如海的力量，以及那仿佛与天地法则更加贴近的清晰感知。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心底那片彻底沉寂的冰冷湖泊。
关于林凡的炽热情感，已然所剩无几。
那些曾经让她痛彻心扉，也让她魂牵梦绕的记忆。
如今回想起来，如同翻阅一本与他人的传记，客观，平静，不起涟漪。
她下意识地，想为他，也为那段逝去的时光，流下一滴告别的眼泪。
然而，她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泪腺仿佛枯竭，眼眶干涩，再也酝酿不出丝毫湿意。
泪已干涸。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霜华剑，与她共鸣更深。
剑身寒光大盛，修复速度急剧加快。
那缺失的剑尖部分，已然补全了大半，通体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寒意。
只是，剑灵传递给她的意念，也愈发变得冰冷。
不再有最初的温暖安慰，更像是与她同步的一种......绝对理性的共鸣。
人如剑，剑亦如人。
皆已，渐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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