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绝望的寻找
出租车在通往姜家坳的山路上颠簸。徐瀚飞坐在后座,身体紧绷,双手无意识地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他感觉不到疼,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无序地冲撞,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宿醉未消的头痛和胃里的翻搅。窗外,熟悉的丘陵和树林飞速后退,他却无暇去看一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些不堪的新闻照片,凌霜在发布会上冰冷平静的脸,还有那声声“断绝一切”、“划清界限”的宣告。
不,不应该是这样。他一定要解释清楚。哪怕她不信,哪怕她恨他,他也要把话说出来。告诉她,那些照片是假的,酒店的事是圈套,之前的那些“证据”也极有可能是伪造,是林婉儿处心积虑的陷害!告诉她,他错了,他蠢,他眼盲心瞎,被嫉妒和现实的压力冲昏了头,成了别人手中伤害她的刀!求她,求她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哪怕只是一个听他说话的机会……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像风中残烛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他不断地催促司机开快些,再快些。山路崎岖,车身摇晃,他胃里翻腾得更厉害,几次想吐,都强行忍住了。他不能耽搁,一分一秒都不能。
终于,那个熟悉的岔路口出现在眼前,拐进去不远,就是姜家坳合作社——不,现在是“凌霜集团”了。崭新的厂房,高大的办公楼,与记忆中那个简陋的院子天差地别。车子在气派的公司大门外停下。徐瀚飞几乎是摔出车门的,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抬头望去,阳光有些刺眼,崭新的厂区规划有序,进出的车辆和工人都穿着统一的工装,一派蓬勃景象,与他记忆中的模样,与他此刻内心的狼狈绝望,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快步走向大门。门口有穿着制服、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保安。
“请问你找谁?有预约吗?”一名保安拦住了他,目光带着审视。徐瀚飞此刻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西装皱巴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还带着宿醉未消的酸腐和烟草混合的难闻气味。
“我找凌霜,凌总!”徐瀚飞急切地说,声音因为紧张和干渴而嘶哑,“我有急事!非常重要!我没有预约,但我必须马上见到她!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就说徐瀚飞找她!”
“徐瀚飞”这个名字一出口,两个保安的脸色明显变了,眼神瞬间从审视变成了警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显然,昨天今天的新闻,加上公司内部可能的通知,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对不起,徐先生。”拦他的保安语气还算客气,但透着不容商量的疏离,“凌总很忙,没有预约不能见。而且,我们接到明确通知,不接待与……嗯,不接待无关人员。请您离开。”
“我不是无关人员!”徐瀚飞急了,上前一步,“我有天大的误会要跟她解释!事关重大!你就帮我传句话,告诉她我来了,就在门口等她!她不出来,我不走!” 他说着,就要往里面冲。
“站住!”另一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挡住了他,语气强硬起来,“徐先生,请你自重!这里是公司办公区域,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再往里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没有胡闹!我找凌霜!”徐瀚飞被他们拦住,挣扎着,眼睛通红,“你们让我进去!或者你们去告诉她!告诉她徐瀚飞来了!让她出来见我一面!就一面!我求求你们了!” 最后一句,几乎带上了哭腔。巨大的焦虑、悔恨和绝望,让他此刻的形象近乎崩溃。
但保安不为所动。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明确的。眼前这个人,是上了“黑名单”的,是让凌总公开宣布决裂、甚至可能对公司不利的人。他们只是尽职尽责。
“徐先生,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报警了!”保安的声音严厉起来,引来附近一些进出员工好奇和指点的目光。
“报警?你们报啊!”徐瀚飞也豁出去了,嘶吼道,“让警察来!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我就要见凌霜!我要跟她把话说清楚!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他的吼声在厂区门口回荡,引得更多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他,指指点点。
“那不是新闻上那个……”
“徐瀚飞?他还敢来?”
“脸皮真厚,都闹成那样了……”
“凌总昨天都开新闻发布会了,他还来纠缠什么?”
那些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在徐瀚飞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他感到一阵阵眩晕,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巨大的羞耻和无助。他像个疯子一样,被拦在门外,被众人围观,却连那个他最想见、也最怕见的人的面都碰不到。
就在这混乱的僵持中,徐瀚飞猛地抬头,目光越过保安的肩膀,投向不远处那栋新建的、最气派的办公楼。二楼,一扇窗户后面,似乎有个人影。距离有些远,他看不太清,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击中了他——是她!是凌霜!
他停止了挣扎,死死地盯住那扇窗户。阳光反射在玻璃上,有些晃眼。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后面有一道目光,正冷冷地投射下来,落在他这个狼狈不堪、如同小丑一样的人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保安还在说着什么,周围人的议论还在继续,但他都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窗户,和窗户后面那个模糊却冰冷的身影。
他看到,那个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转身,又像是仅仅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他感觉那道目光,像冰锥一样,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看待陌生障碍物般的冰冷。就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一堆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然后,那个人影消失了。窗户后面,恢复了空寂。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看到了他被保安阻拦、被人围观的窘境。但她没有出来,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愤怒或鄙夷的眼神都没有过多给予。只是那样冰冷、漠然的一瞥,然后,转身离开。
那一眼,比任何辱骂、任何驱赶,都更让徐瀚飞如坠冰窟,万箭穿心。他终于彻底明白,什么叫“划清界限”,什么叫“绝无瓜葛的陌生人”。她不是恨他,不是怨他,是已经将他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抹去了。他的解释,他的悔恨,他的痛苦,于她而言,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只让她觉得厌烦和可笑。
所有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徐瀚飞停止了挣扎,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崭新的厂房、警惕的保安、围观的人群、那扇空荡荡的窗户——都开始旋转、模糊。
“徐先生,请你立刻离开!”保安见他不再挣扎,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再次严厉警告。
徐瀚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不再看那栋办公楼,不再看任何人。他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迈着虚浮的、仿佛踩在棉花上的脚步,一步一步,离开了“凌霜集团”的大门,离开了姜家坳。
身后,保安似乎松了口气的交谈声,和尚未散去的议论声,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山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冷和死寂。他拦下了一辆恰好路过的、空载的货运三轮车,给了司机一些钱,让对方把他捎回县城。他蜷缩在颠簸的车斗里,脸埋在膝盖中,肩膀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绝望的寻找,以最彻底、最冰冷的方式,宣告失败。他连她一句决绝的话都没听到,只得到了一个漠然的眼神。而那眼神,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刃,更彻底地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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