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广陵城下唱空城！
广陵城外，太阳很大。
“咚！咚！咚！”
战鼓声很响，但是没有节奏，敲的很乱。
王虎光着膀子，坐在营寨门口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的满嘴是油。
在他身后，一万五千名士兵没有列阵，也没有攻城。
他们做的事很奇怪。
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摔跤，还有几百个嗓门大的，轮流对着广陵城头骂。
“孙乾老头！出来洗地了！”
“你家孙绍少爷在河里喂鱼，你还有心思缩在壳里？”
“侯爷说了，只要你肯开门磕三个响头，就赏你一口全尸！”
骂声很难听，夹杂着哄笑，顺着风飘进广陵城。
城楼上。
孙乾死死抓着墙砖。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看起来老了十岁。
三天了。
整整三天，城外的这支军队，除了骂人，就是睡觉。
每当夜深人静，孙乾刚要合眼，城外就会突然亮起火把，喊杀声震天。
等他惊慌的调集守军准备死战，城外又没了动静。
只有王虎那个大嗓门在夜色里回荡：“吓尿没？接着睡！”
这种折磨，比真刀真枪的打仗还难受。
“大人，他们……他们是不是在等援军？”
旁边的副将顶着黑眼圈，声音发虚。
“闭嘴！”
孙乾咆哮，声音嘶哑。
“这是疑兵计！江勋那个小畜生在骗人！”
孙乾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有底。
江勋只有一万五千人，凭什么敢这么嚣张？
除非，他在周围埋伏了重兵，就等自己出城决战，然后一口吃掉。
孙乾不敢赌。
孙绍死了，孙家嫡系断了，他输不起。
“传令下去！严防死守！谁敢说要打，马上就斩了！”
孙乾一拳砸在城墙上。
……
就在孙乾被折磨到神经衰弱时。
一个消息，正在传遍整个江南。
金陵、姑苏、丹阳……江南几座繁华的大城，一夜之间乱了套。
茶馆里，酒楼中，甚至街边的乞丐窝，都在传同一个消息。
“听说了吗？豫章陈家，吃人！”
“真的假的？陈家是百年士族，读诗书的。”
“读什么诗书！有人看见了，陈家在丹阳城外有个矿洞，里面全是死人骨头！”
“还有图！你看，这就是陈家用来练邪功的祭坛！”
许多画工精细的传单，洒满了江南的大街小巷。
画上画着邪神像，有被锁链捆住的枯骨，还有被剖心的孩童，都画得很逼真。
这当然是王知微做的。
百姓们原本将信将疑，看到这些可怕的图画后，心里的怀疑变成了愤怒。
丹阳城，中心广场。
这里原本是陈家用来宣讲仁义道德的地方，现在被人群围住了。
“轰！”
一声巨响。
陈家府邸那扇朱红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飞。
两扇厚重的门板砸在台阶上，扬起一阵灰尘。
雷豹浑身是血，手里提着那把卷刃的横刀，大步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五百名亲卫杀气腾腾，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孩子。
那些孩子有的昏迷，有的在哭，身上很脏，有的甚至还穿着囚服。
“那是……那是俺家二狗子！”
人群中，一个妇人突然尖叫一声，疯了一样的冲过警戒线。
“娘！”
亲卫怀里的一个孩子大哭着伸出手。
母子相拥，哭的很伤心。
人群炸开了锅。
“真的是孩子！陈家真的抓了孩子！”
“畜生！陈家是畜生！”
雷豹站在高阶之上，目光冰冷。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沾着血的《血祀长生录》。
“这就是证据！”
雷豹运气大吼，声音盖过了嘈杂的人群。
“陈家勾结邪教，用活人血祭，修炼邪术！”
“这地牢里的孩子，就是他们下一批的祭品！”
“啪！”
雷豹将册子狠狠摔在地上。
“陈家家主陈兵，为了练这个邪功，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杀了！”
“这就是你们敬仰的江南士族！”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是人群爆发的怒吼。
百姓的愤怒一旦被点燃，就能烧毁一切。
就在这时。
人群分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他穿着锦袍，身份不凡。
这是陈家的一位旁系长老，陈公望。他在丹阳向来有名望，不管事很多年了。
“这……这是真的？”
陈公望看着地上的册子，声音发抖。
雷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刀尖挑开了册子的一页。
那一页上，赫然写着一行血字：
【庆历三年，取旁系子弟陈小宝心头血三两，祭神。】
陈公望身体一僵。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陈小宝。
那是他五年前“病死”的孙子。
那时候，家主陈兵告诉他，孩子是得了急病，没救回来，尸体怕传染，已经烧了。
原来……原来是被吃了！
是被自己的族长，亲手剖了心！
“啊——！”
陈公望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兵！你心好毒啊！”
“我为你陈家做牛做马一辈子，你竟然吃我的孙子！”
“畜生！你不得好死！”
陈公望哆嗦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白布，咬破手指。
鲜血涌出。
他在白布上疯狂的书写。
他手指在白布上移动，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对陈家罪行的血泪控诉。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公望将血书高高举起，面向围观的百姓。
“我陈公望，今日以死明志！”
“陈家修邪术，食人肉，天理难容！”
“江南父老，谁要是帮陈家，就是助纣为虐，断子绝孙！”
说完。
他猛的回身，一头撞向身旁的石狮子。
“砰！”
脑浆迸裂，鲜血溅红了石狮的眼睛。
老人的身体软软的滑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封血书。
“杀！”
“杀进陈府！为孩子报仇！”
“推翻陈家！”
百姓们都疯了。
无数人冲进府邸，见东西就砸，见陈家人就打。
雷豹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收刀入鞘。
丹阳城，破了。
……
消息传得很快。
陈公望的血书，被王知微的人迅速复刻，贴满了江南十三郡的城门。
江南震动。
那些原本依附于孙、陈两家的中小家族，都慌了。
如果只是造反，他们或许还敢跟着赌一把。
但这可是吃人的邪术，是反人类的罪行。
谁敢沾边？
谁沾边，谁就是全民公敌，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快！把跟陈家的书信全烧了！”
“退婚！马上跟陈家退婚！”
“把陈家的商铺封了！划清界限！”
短短半日，江南士族联盟内部，乱作一团。
原本紧密的联盟，瞬间就散了。
……
广陵城楼。
夕阳下。
孙乾站在城头，手里捏着一张刚送上来的血书抄本。
他的手在抖，抖的停不下来。
城外，王虎的大军依旧在懒洋洋的叫骂。
“孙乾老头，听说你亲家吃小孩啊？”
“你孙子是不是也被吃了啊？”
“哈哈哈哈！”
哄笑声很刺耳。
孙乾看着那封血书，又看了看城外那些根本没打算攻城的士兵。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攻城，什么决战。
全是假的。
江勋从来没想过要在广陵跟他硬碰硬。
江勋派王虎这支兵马围城，就是要把他困死在这里，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盟友被毁，根基被挖断。
这一招，太毒了。
杀人诛心。
“江勋……你好狠……”
孙乾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
一股血腥味猛的涌上来。
“噗！”
一口黑血喷出很高，洒在城墙上。
孙乾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大人！”
“家主！”
城楼上一片大乱。
而在城外。
王虎吐掉嘴里的鸡骨头，看着城楼上的骚乱，咧嘴一笑。
“收工。”
“侯爷这招，真的神了。”
……
京城，养心殿。
檀香飘着。
大虞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两份奏折。
一份是绣衣使者呈上来的密报，关于陈家血祭的详细调查。
另一份，是江勋刚刚递上来的捷报。
【臣江勋，奉旨剿匪。查豫章陈氏，修习邪术，残害生灵，人神共愤。臣顺天应人，已破其巢穴，解救童男童女四十九人，斩杀邪逆首恶。特此上奏。】
皇帝看着这份奏折，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想借刀杀人，想让江勋和江南士族两败俱伤。
结果呢？
江勋不但没有受伤，反而成了替天行道的英雄。
江勋的行动太快了，快到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了威胁。
“好一个顺天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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