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三道茶，会稽山的门槛!

马车在山脚下停稳。

前方，就是会稽山。

这座山不高，却气势逼人。

山道蜿蜒，云雾缭绕。

但通往山上的唯一石阶路，被一道关卡截断。

关卡由青石垒砌，两侧立着哨塔。

十几名护卫按着刀站立，眼神锐利的扫过每个靠近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王字，装备精良，站姿笔挺。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私兵。

雷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侯爷，这王家的排场，比得上一个郡城了。”

江勋下了马车，神色淡然的扫过关卡，视线落在为首的护院头领身上。

那人三十多岁，面容刚毅，太阳穴鼓起，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江勋走上前去，声音不大。

“北方来的商队，求见王家主事人。”

护院头领审视的目光落在江勋身上片刻，并未轻视他们的商人打扮。

他微微躬身，开口说。

“我家主人不见外客。”

雷豹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头领又继续说：

“不过，大小姐有令。”

“如果有自称来自北方的客人到访，不用通报，只要在这儿品过三道茶。”

“茶喝完，路自然就开了。”

“三道茶？”

雷豹一脸莫名其妙。

江勋却明白了。

这道门槛，是为了验人。

王知微在用她的方式，确认来的人是不是她想见的。

“好。”

江勋只说了一个字。

“请上茶。”

护院头领眉梢微挑，显然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对着身后一摆手，立刻有两名护卫搬来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

一切井然有序。

很快，第一道茶被端了上来。

茶具是粗糙的黑陶碗，碗里盛着半碗茶汤。

茶汤色泽暗沉，十分浑浊。

一股浓烈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第一道茶，苦丁。”

护院头领站在一旁，平淡的介绍：“预示着人生在世，要尝遍百苦。”

雷豹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端起碗，只当是解渴，咕咚就是一大口。

“噗！”

下一刻，他猛的将茶水喷了出去，整张脸都苦的变了形，伸着舌头干呕。

“他娘的，这是什么东西，比黄连还苦。”

周围的王家护卫看到，脸上都露出一丝轻笑。

江勋却面色不改。

他端起那碗黑陶茶，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就喝了下去。

滚烫的茶汤入喉，极苦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雷豹看得目瞪口呆。

江勋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护院头领，语气淡然。

“北境戍边，大雪封山时，只能啃草根树皮。”

“断粮三天，雪水混着泥土就是美味。”

“和袍泽的尸体一起埋在雪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援军，天天都是这个味道。”

“这茶，尚可。”

话音落下，周围护卫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那护院头领眼神一凛，看向江勋的眼神变得郑重。

他沉默两息，再次一摆手。

“上第二道茶。”

黑陶碗被撤下，换上了一只白瓷杯。

杯中的茶汤是淡红色的。

一股淡淡的腥气，随着热气钻入鼻孔。

雷豹和身后的几名亲卫脸色都变了。

这味道，他们太熟悉了。

那是血浸透盔甲，在太阳下暴晒后才有的味道。

“第二道茶，血染。”

护院头领的声音沉了几分：“代表沙场征伐。”

江勋依旧神色自若。

他端起白瓷杯，看着里面的淡红色，眼神平静。

无数血战的日夜，无数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倒在自己面前，这些画面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再次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杯底的茶渍，放在鼻尖闻了闻。

“色泽尚浅，腥气不足。”

“真正的沙场，是尸山血海。”

“是长矛刺穿胸膛时喷出的滚烫，是战刀砍下头颅时溅出的粘稠。”

“你这茶，只有血的形，没有死的意。”

“意境，未到。”

这话一出，那护院头领的额角渗出了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挥手，动作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上……第三道茶。”

这一次，送上来的茶具很奇特。

是一只通体透明的琉璃盏。

盏里的液体清澈见底。

闻之，无香。

雷豹伸长脖子看了半天，满脸疑惑：“头儿，这第三道茶，不会就是一杯白水吧？”

护院头领的腰不自觉的弯了下去。

“这是无味之茶。”

他低着头，声音干涩：“考验品茶人的心境。”

雷豹更听不懂了，他看看茶，又看看江勋，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勋端起了那盏琉璃茶。

他没有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水面倒映着他那张没有波澜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山风吹过，林中树叶沙沙作响。

一炷香的功夫，江勋一动不动。

雷豹急得抓耳挠腮，那护院头领的额头汗水已经流下脸颊，也不敢出声催促。

终于，江勋笑了。

他没看茶，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护院头领，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似乎能看到那个煮茶的女人。

他直视着护院头领，声音清晰的响起。

“看似无味，实则包罗万象。”

“一杯水，在口渴的旅人眼中，是甘泉。”

“在富家翁眼中，是清茶。”

“在我手中，”

江勋顿了顿。

“是苦，是甜，是腥，是香，都由我定。”

“这茶什么味道，全看喝茶的人心里怎么想。”

护院头领身体一震，猛的抬起头。

江勋的目光变得锐利。

“天下大势，也是如此。”

“在庸人眼中，这是太平盛世。”

“在我眼中，这就是乱世的开始，是群雄逐鹿的时候。”

“王小姐这道无味之茶，不是考验我的心境。”

江勋的声音拔高，字字锋利。

“她是在问我，我的心在哪。”

“她是在问我，我要这天下变成什么味道。”

话音落定，江勋将手中的琉璃盏倾斜。

“哗啦——”

那杯清澈的无味之茶，被他全泼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慢慢的站起身，把琉璃盏轻轻的放回石桌。

“茶已品完。”

“我的答案，想必王小姐已经知道了。”

“带路吧。”

护院头领浑身剧震。

“扑通。”

护院头领双膝一软，对着江勋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的叩在地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侯爷。”

他身后的十几名护卫，也齐刷刷的单膝跪地，深深的低下头。

“侯爷请。”

护院头领抬起头，恭敬的说。

“大小姐已在听雨轩，恭候多时。”

他起身，快步走到关卡前，亲自转动机关。

“轰隆隆——”

沉重的青石关门，在江勋面前，缓缓的向两侧打开。

一条通往山顶的幽静石阶，展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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