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下第一才女的邀请！
江勋展开信纸，看了一眼，目光就定住了。
“镇北侯可知，南阳虽定，却已是四战之地，非常危险？”
好大的口气。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落在了信纸末尾的署名上。
广陵，王知微。
江勋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王家是江南的大士族，在广陵郡经营了数百年。
而王知微，正是王家这一代的大小姐。
传闻这位王家大小姐自幼饱读诗书，才识过人，有大虞第一才女的称号。
只是，据说她十年前便隐居会稽山，不问世事，一心向道。
一个不问世事的人，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写信？
而且信里的判断，让他很意外。
江勋回到信纸上，逐字逐句的看了下去。
【侯爷一封奏疏，借力打力，将周文博逼入守势，确实是好计策。但这个计策，也有弊端。】
【其一，在陛下眼中，侯爷已从一镇边将，变为能与当朝宰辅掰手腕的权臣。卧榻之侧，岂容酣睡？陛下对侯爷的猜忌，只会越来越深。】
江勋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一点，他早已料到。
【其二，周文博虽失先手，却根基未损。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只要他一日不倒，京中便处处是侯爷的敌人。此次他隐忍不发，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下一次出手，手段会更狠。】
【其三，豫章、广陵二郡，已对南阳成合围之势。陈兵边境，断绝水路，此为阳谋。他们不敢主动攻打侯爷，却能将南阳困死。无粮草，无商贸，侯爷的五万大军，不出三月，便会不战自乱。】
信中所述，与雷豹刚刚汇报的军情完全吻合，甚至分析的更加透彻。
江勋的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挺直。
他越看，心跳越快。
这封信带给他的压力，超过面对十万敌军。
因为信上的每个字，都点明了他担心的问题。
叶轻语的情报也能看到这些，但王知微的分析，却将所有事情联系起来，看到了更深层的原因。
但信里还有更重要的内容。
信纸翻到第二页，内容变得更加直接。
【以上三点，都只是表面。侯爷真正的敌人，不是周文博，也不是朝堂上那些人。】
【侯爷可知，自前朝末年，江南的经济命脉，像是盐铁、漕运、丝绸和粮米，这些产业的利润，便尽数落入当地门阀之手。经过上百年，这些家族互相联姻，势力交错，形成了一个控制江南经济的巨大联盟——江南士族联盟。】
【周文博，不过是这个联盟推举至朝堂的代言人。杀一个周文博，他们随时可以再推举一个李文博、张文博。】
【只要联盟不倒，侯爷便永无宁日。南阳的存在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除掉侯爷。】
“江南士族联盟……”
江勋低声念出这六个字，眼神冷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阶级。
一个掌控了南方财富，甚至能左右朝堂格局的利益集团。
这才是周文博真正的力量所在。
江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北武，是周文博。
现在看来，自己之前只是在和他们的代言人争斗，却没看清他们真正的力量。
分析完这个困局后，信的最后几句话，意思完全不同。
【想打破江南的局面，必须用强硬手段。但如果没有内应，很难成功。】
【语嫣不才，愿于会稽山中，为侯爷煮上一杯清茶，共商破局之策。】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
甚至没有明说自己能提供什么。
但这几句话透露出的自信，让江勋无法忽视。
这封信像是在分析局势，又像是在示好。
像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邀请。
江勋将信纸缓缓折起，捏在指间，久久不语。
一旁的叶轻语早已察觉到江勋神色的变化，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许久，江勋将信递给了她。
“你也看看。”
叶轻语接过信，快速的从头看到尾。
她的脸色，随着信上的内容，一点点变得凝重。
“侯爷，这恐怕是鸿门宴。”
叶轻语的声音很低。
“会稽山位于广陵郡腹地，广陵王家更是士族联盟的核心成员之一。您如果亲自前往，就是把自己送到对方的地盘上，太危险了。”
“信中所述的困局，句句属实。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相信她。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引您离开南阳，而后将您擒杀。”
叶轻语的分析冷静客观，指出了此行的风险所在。
江勋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广陵郡的位置上。
“轻语，你说得都对。”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轻语一怔：“为了除去您这个心腹大患。”
“不。”
江勋摇头。
“如果王家或者整个士族联盟真想杀我，办法很多。用刺客，用毒，甚至直接煽动大军围剿，都比设一个这么明显的圈套要高明。”
江勋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的敲击着。
“她写这封信，冒着巨大的风险。一旦信件泄露，王家就会成为整个士族联盟的叛徒。”
“她这么做，只有一个解释。”
江勋转过身。
“这个女人，或者说她背后的王家，有自己的图谋。他们和江南士族联盟，不是一条心。”
叶轻语的呼吸一滞，她瞬间明白了江勋的意思。
“侯爷是说……王家想借您的手，打破联盟内部的平衡？”
“不止。”
江勋玩味一笑。
“或许，他们是想取而代之。”
“这封信，是她递过来的一份投名状。”
“她向我展示了她的价值——她的情报和眼光。”
“现在，她想看看我的价值——我敢不敢踏入这个虎穴。”
江勋走回桌前，拿起那封信。
“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鸿门宴。”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遇。”
“面对士族联盟这么大的势力，从外面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内部瓦解它。”
“王知微，就是我们破开整个江南僵局，甚至对抗整个士族阶级的一个难得的机会。”
叶轻语看着江勋，点了点头。
她知道，侯爷已经做出了决定。
“属下明白了。”
叶轻语躬身。
“侯爷要去，轻语愿为前驱，先去会稽山为您探路。”
“不。”
江勋摆了摆手。
“你不能去，你的任务更重。”
“我要你立刻动用所有情报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三件事。”
“第一，王家近十年来的所有动向，特别是他们与其他士族之间的关系。”
“第二，王知微这个人，她的过往，她的性格，她的一切。”
“第三，我要江南士族联盟所有核心成员的名单，以及他们掌控的产业和财富。”
“这次去会稽山，我不但是赴宴，更是要去谈判。”
“知己知彼，才能拿到更多的筹码。”
“属下遵命！”叶轻语干脆的应下。
江勋随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令，我离开南阳期间，南阳所有军务，暂交王虎处理。所有政务、后勤、情报，由叶轻语全权负责。若遇大事，二人共同商议决策。”
“亲卫营的秘密训练，由曹蒹葭全权监督，任何人不得干涉。”
“告诉他们，这是死命令。”
安排好一切，江勋没有丝毫拖延。
他要趁着京城和周边郡县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打一个时间差。
当天晚上，夜色很深。
江勋换上一身普通商人的衣服，脸上贴了人皮面具，改变了容貌。
他只带上了同样经过伪装的雷豹，以及十余名从亲卫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斥候。
一行人没有惊动南阳城内的任何人，趁着夜色，从郡守府的暗道离开，悄悄融入了出城的商队之中。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广陵郡，会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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