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份无法拒绝的交易!
夜里,城主府地底。
一间密室的烛火,映着两个人的脸。
这间密室由江勋亲手督造,墙壁用精铁浇筑,厚达三尺,能隔绝一切声音与窥探。
冯保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
他面前的楠木桌上放着一杯热茶,水汽早已散尽,他却一口没碰。
从傍晚到现在,他已经干坐了三个时辰。
对面的江勋,却悠然自得的喝掉了三壶茶。
冯保觉得对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自己,等着他先崩溃。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官袍内衬。
冯保终于忍不住。
“江侯爷。”
冯保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微发抖。
“您到底想做什么?”
他试图搬出皇帝来增加自己的分量。
“杂家必须提醒您,圣旨已下,您若是想违逆圣意,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江勋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冯保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江勋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冯公公,别急着给我定罪。”
他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好的纸,推到冯保面前。
“先看看这个。”
冯保狐疑的看着那几张纸,又看了看江勋,最后还是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
他拿起第一张纸展开。
镇北神威弩!
是那件大杀器的图纸。
冯保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随之急促。
这趟差事的核心目标,就这么摆在了眼前。
他仔细看下去,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图纸画出了外形、基础弩身结构、箭槽尺寸。
但最关键的省力绞盘,只画了一个轮廓。
复合弩臂的材料配比和制作工艺更是一片空白,只写着“秘法锻造”四个字。
这就是一张废纸。
冯保将图纸放下,拿起第二张纸。
猛火油!
这张配方只写了石油、沥青几种基础材料,最关键的几种能让火焰附着燃烧、沾水不灭的添加剂,以及材料的调配比例,则是一片空白。
“江勋!”
冯保终于抬头。
“你这是何意?”
江勋没有回答,只用下巴指了指最后那张纸。
“公公别急,还有一张。”
冯保的胸口起伏,一把抢过第三张纸。
他本以为是窒息弹的配方,可看清上面的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一份名单。
【景泰三年,春,于京城琉璃厂收受安南国商人玉佛一尊,价值三万两白银,助其走私禁运铁器出关。】
【景泰四年,秋,将亲侄冯远安插进户部,任主事,贪墨河工修缮银十五万两。】
【景泰五年,冬,与北武密使于醉仙楼私会,泄露大虞秋季粮税数目。】
一条条,一桩桩。
时间,地点,经手人,赃款数目,甚至人证藏匿的地点,物证存放的位置,都写得一清二楚。
比他自己记得都清楚!
“嗬……嗬……”
冯保的喉咙里发出堵塞的声响。
纸张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
“你……你……”
他指着江勋,嘴唇哆嗦,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
这些事都是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绝密,有些甚至只有他一人知晓。
怎么会被一个远在边关的武将知道得如此详细?
这不是情报能力强弱的问题。
这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江勋看着他惨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缓缓的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冯保身边,弯腰捡起那份名单,轻轻的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公公,你看。”
江勋的声音变得温和。
“这图纸和配方虽然不完整,但献给陛下,也足以表达我的忠心,不是吗?”
他将那两份残缺的图纸叠好,放在桌上。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名单上,笑容里多了些别的意思。
“至于这份名单,肯定是有人伪造,意图陷害公公。”
江勋摇着头,当着冯保的面,将那张纸凑到烛火前。
火苗窜起,迅速将纸张吞噬,化为飞灰。
“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见过呢?我甚至可以帮公公处理掉名单上那几个知道太多的人,免得他们以后乱说话,污了公公的清名。”
冯保瘫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飘散的灰烬,全身都脱了力。
他知道,罪证虽然烧了,但内容已经记在了江勋的脑子里。
只要江勋想,随时可以再写出一百份。
他更知道,自己今天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就绝对走不出这间铁屋子。
许久,冯保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江勋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接旨回京。兵部侍郎的职位,我接了。”
冯保眼中闪现一丝意外,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让步了。
但江勋接下来的话,让他刚升起的念头瞬间消失了。
“但不是现在。北境未安,我不能走。”
“给我三个月,等北境彻底安定,我自会回京赴任。”
“第二。”
江勋竖起第二根手指。
“镇北军可以更名神机营,也可以随陛下去京城。但是,神威弩的图纸和制造工匠,必须留在泗水。”
冯保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这等于什么都没交。
“我会亲自上书陛下,就说泗水城临近各种矿脉原料产地,方便就地生产。”
“每年,我泗水兵工厂会向朝廷无偿上缴一百架神威弩和三千颗猛火油弹,所有耗费由我镇北军一力承担,朝廷分文不出。”
这个条件一出,冯保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年一百架神威弩,三千颗猛火油弹?
分文不取?
如果能把这条稳定的军火生产线握在手里,对他和皇帝而言,价值远比几张看不懂的图纸大得多!
有了实物,功劳才是实打实的!
他甚至可以运作一番,从这批军火中倒手捞上一笔,利润无法想象。
冯保心想,这江勋果然是个只懂打仗的粗人,居然把这么大的好处拱手让人。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第三。”
江勋的声音将冯保拉回现实,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公公回京之后,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就说我江勋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只是性格耿直,不善变通。”
这很简单,冯保立刻就要点头。
“并且。”
江勋的声音压得极低。
“公公要在陛下面前,不经意的透露一句,就说丞相周大人,似乎对我的兵权和神威弩,关注得有些过分了。”
这一句话,让冯保瞬间明白了江勋的意图。
这是阳谋,借的是皇帝的手,打的是自己的政敌。
他作为司礼监的人,天然就和以外戚丞相为首的文官集团不对付。
江勋这是在给他一个打击政敌的机会。
冯保听完这三个条件,彻底瘫倒在椅子上。
冷汗与热汗交织,将他的官袍彻底浸透。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这份交易,他必须接。
不接是死。
接了,就能保住性命,还能带着功劳和利益回京,甚至能得到对付政敌的把柄。
这个江勋,怎么能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
冯保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侯爷,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最终,他在那道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艰难的点了点头,动作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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