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是谁!找死吗!
贡院外墙拐角,铁木兰蹲在飞檐的阴影里。
这位置是小贵子亲自指的。
她不懂,蹲屋顶上能看出什么花来?
但铁木兰还是老老实实执行了。
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小贵子就是她的脑子,她是小贵子的身体。
铁木兰眯着眼,视线仔细记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那个蓝衫子,第三次“不小心”撞寒门学子的考篮了。
那个拎茶壶的老杂役,倒水时手腕一直在抖。
巷口那几个蹲着抽烟的,眼睛专往贡院门口瞅。
铁木兰都一一记下来了。
这本事还是小贵子发现的——铁木兰虽然听不懂人话,但眼神很好使!
小贵子还教过她,眼睛就是刀子,得见血封喉。
虽然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科举考场,跟见血有什么关系。
......
......
丙字十七号。
陈实放下考篮,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摸桌腿。
果然。
左边那条腿,榫卯结合处有新鲜的撬痕,松垮垮的。
他心一沉,从篮底掏出麻绳,这是先生临行前塞给他的,“带上,万一用得上”。
陈实把桌腿绑牢,打了个死结,又使劲晃了晃确保不会出问题。
刚起身,隔壁号舍传来“啪”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带着哭腔的低呼:
“我的墨……裂了……”
很快有杂役过去,换了锭新的。
但那学子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连墨都握不住。
陈实收回视线,低头检查自己的东西。
笔、墨、纸、砚,一样样摸过去,完好。
他长出口气,坐下来开始磨墨。
就在这时,墙外突然炸开嗓门:
“听说了没?今科要出大事!”
“啥大事?”
“有寒门子弟夹带!啧啧,为了往上爬,脸都不要了……”
“陛下也是,非要搞什么寒门科举,惹得世家不快,这下好了吧?”
声音忽高忽低,像是故意说给他们这些寒门听得。
陈实握笔的手紧了紧。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三字经。
这是先生教给他的,说是圣皇陛下写的,是传世之作!
默念这本书的人会有圣皇陛下保佑!
一遍。
两遍。
墙外的声音渐渐糊成一片嗡嗡。
贡院东南角的瞭望楼,小顺子负手站着,一身管事打扮,毫不起眼。
“督主。”
一个扮作杂役的番子悄无声息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丙字区三处号舍的桌椅被动过手脚,已经暗中加固了。戊字区有五人的水里有泻药,换了。下药的老杂役,控制了。”
小顺子点点头,没吭声。
他的目光落在街角那几个地痞身上。那几人还在那儿晃,嘴里不干不净。
小顺子眼皮都没抬,只对旁边使了个眼色。
半盏茶不到,一队巡城兵马“正好”路过,双方起了口角,把那几人“不小心”抓走了。
“督主,铁姑娘标记了七个人。”
又一个番子贴近:
“属下核实了三个,都是王家和周家养的门客。其中一个,是专管在寒门队伍里散谣的。”
小顺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铁木兰这丫头,野路子出身,眼睛倒是毒。
“让他们跳。”
他淡淡道,“不跳,怎么知道哪些蛇该打七寸。”
况且,不跳,怎么知道哪些人是真正的大才!
若是被区区小算计给弄得魂不守舍的,怎么为陛下排忧解难!
......
......
考场西北角,甲字三号号舍。
周明远慢条斯理地磨着墨,上好的松烟墨在砚台里化开。
他是礼部侍郎周家的嫡孙,今科夺魁的热门。
此刻他嘴角噙着笑,不是为考题,是为别的事。
区区考题,也值得他周家嫡孙浪费心思?
时辰到了。
鼓声隆隆提醒着诸位考生,考卷开始一点点分发。
周明远展开卷子扫了一眼,心中已有成竹。
果然,和他前几天写的一模一样,早有大儒为他答完了一遍!
但他没动笔,而是侧耳听。
寒门那边,太安静了。
静得不正常。
按计划,这会儿该有各种各样狼狈动静……可什么都没有。
周明远被坏了兴致。
怎么回事?这些泥腿子怎么还不哭天抢地!
他冲斜对面的族弟使了个眼色。
那族弟会意,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监考官员快步走来。
“何事喧哗?”
“学生、学生腹中绞痛……”
族弟演技精湛,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许是昨夜着凉……”
按例,这种情况可以申请离场如厕,但会严格计时。
监考官正要开口,一个杂役提着茶壶快步走来:
“大人,医官吩咐,突发腹痛者可先饮此药茶缓解。”
杂役声音平稳,倒了杯茶递过来。
族弟愣住了。
他捂着肚子的手还按在那儿,这会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周明远——堂兄,这怎么接?
周明远眼皮跳了跳。
不对劲。
这杂役来得太巧。
那茶汤里飘着的药草味……是藿香,止泻的。
计划出问题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族弟咬了咬牙,伸手接过杯子,茶是温的,不烫手,他仰头灌了下去。
味道有点涩,还带着股怪异的回甘。
他刚想把杯子递回去——
那杂役的手又动了。
茶壶再倾,又是满满当当地一杯。
“医官说了,”杂役的声音还是那副死样子,“若一服未止,可续饮。此茶温和,多服无碍。”
族弟:“……”
他捏着杯子,监考官就在旁边盯着,他能说不喝?
硬着头皮,又灌了一杯。
肚子里开始有动静了,不是疼的,是胀,连喝两杯一股热气从胃里往上顶。
可杂役还没完。
壶嘴第三次对准杯子。
“三杯为度。”
杂役面无表情,“通则不痛。”
族弟脸都绿了。
他肚子晃一晃都能听见响,可他能怎么办?旁边几个号舍的考生已经悄悄斜眼看过来,监考官也皱着眉,要是再磨蹭,反而会引人怀疑。
他用力闭上眼,将满满当当地第三杯灌了下去。
杂役终于把壶放下来了。
但是他没走!
杂役就站在那儿,像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
族弟还没想出结果,就猛地打了个嗝,肚子里那股胀气越来越多,从胃顶到喉咙口!
现在他只感觉肚皮发紧,撑得要命,只想赶紧找个地方上厕所!
他顾不得思索杂役在等什么了,连忙回到号舍里的便桶,杂役见状也离开了。
意满离~
周明远阴沉地低下头,握笔的手指节发白。
这杂役绝对是故意的!
到底是谁?!敢跟他们世家作对!这是已有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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