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偶遇何大清
来的时候带着秦淮平,陈禾骑得不紧不慢,现在一个人往回赶,路上行人车辆也稀疏,他便放开了手脚,两条腿铆足了劲一阵猛蹬,车轮子转得飞快,只用了十一二分钟,便从王府井赶回了南锣鼓巷南口的供销社门前。
陈禾捏闸下车,把自行车在门口停稳当,拎起那个装着饭盒的布袋子,一撩供销社的棉门帘就走了进去。
这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上午最热闹的那阵人潮已经散去,供销社里显得清静了不少。大厅中央那几个木头菜架子上,早已是空空如也,连片菜叶子都没剩下,只有些水渍还没干透。
秦淮茹和杨瑞华忙活了一上午,这会儿正坐在柜台后面的长条凳上,靠着墙歇息,低声说着话。
陈禾一进来,柜台后的秦淮茹立刻就看见了。她脸上露出笑容,赶忙站起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待她走到近前,陈禾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去:“呐,中午我带淮平去‘东来顺’吃了涮羊肉,这是给你打包的一份。”
秦淮茹笑眯眯地接过来,袋子入手便觉得微微一沉,她有些诧异地抬头:“哥,你给打包了多少啊?这么沉。”
陈禾笑了笑:“各样都给你涮了点,装了一份。你一会儿和杨嫂子、还有赵经理他们分着吃吧,尝尝味儿。我得赶紧回去了,淮平自个儿还在‘东来顺’呢!”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秦淮茹拎着袋子跟着往外送,嘴里叮嘱着:“哥,那你路上骑慢点,有些地面兴许还有冰,仔细着别摔了!”
这时,旁边会计室的门开了,正和社里的王会计讨论着什么的赵华走了出来,一眼看见正要出门的陈禾,立刻高声招呼道:“陈师傅!稍等一下!”说着,他快步朝这边走来。
秦淮茹见赵经理找自家男人有事,便对陈禾说:“哥,你和赵经理说话吧,我先过去了。”说完,拎着饭盒转身回了柜台那边。
陈禾点点头,停下脚步。这时赵华已经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烟盒,他一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陈禾,一边用眼神示意,两人一同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两人就站在供销社门边的墙根下,借着太阳地儿,点着了烟。赵华吸了一口烟,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对陈禾说:“陈师傅,今天这‘土洞子’的菜,可真是了不得啊!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一上架,转眼工夫就抢光了,根本不够卖,好多街坊都没买着。”
陈禾也笑了,吐出一口烟气:“那是好事,说明咱们这路子对。我看,明天让村里再多送一倍的量来试试,看够不够。”
赵华却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一倍?我估摸着悬。今天好多没买着的街坊,我都跟他们说了明天还有,让他们早点来。我琢磨着,明天来的人只怕更多,照今天这架势,起码得按两倍的量准备,才勉强够卖。”
陈禾听了,点点头:“要真是这样,那往后这几天,采购员杜军同志可就得天天起大早,辛苦奔波了。”
赵华笑着摆摆手:“辛苦也就开头这几天。等咱们试出来每天大概需要多少,心里有数了,就能和秦家村那边定个长期的供货合同,把数量和送来的时间都固定下来。这样村里安排采摘、送货也方便,咱们这边收货、销售也稳当,两边都省心。”
陈禾觉得在理,便道:“行,赵经理你心里有章程就成。那你先忙着,我得赶紧回‘东来顺’了,淮如的弟弟还在那儿等着呢。”
赵华笑着抬手拍了拍陈禾的肩膀:“快去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陈禾掐灭烟头,转身骑上自行车,又朝着王府井方向蹬去。
等他骑着自行车回到“东来顺”的时候,隔着玻璃窗就看见秦淮平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那个靠窗的位子上,正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碗里几片羊肉,小脸吃得红扑扑的。
陈禾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招呼着跑堂的伙计过来。陈禾照着之前点的羊肉部位,每样又要了一份。他从凌晨四点忙活到现在,就早上吃了点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等羊肉端上来,他也甩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涮着吃起来,就着糖蒜和烧饼,吃得十分酣畅。
两人都吃饱喝足,陈禾招手叫伙计过来结账。这顿饭着实花了不少,加上之前结过账的账,总共十二万元。付了钱,陈禾带着一脸满足的秦淮平走出了东来顺饭庄。(这是第一套人民币面值,而且此时正在打仗,反动商人还在和我党打经济战争,因此物价奇高)
冬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陈禾推过自行车,让秦淮平坐上后座。
“淮平,”陈禾一边蹬动车子,一边对身后的秦淮平说,“姐夫带你去天桥逛逛,那儿有打把势卖艺的,耍刀弄枪、胸口碎大石,可有意思了!”
秦淮平这会儿早已没了刚进大饭庄时的拘束,一听还有更热闹的地方可以去,顿时兴奋起来,在后座上扭了扭身子,大声说:“好啊,姐夫!我还没看过打把势卖艺的呢!只听人说过!”
陈禾笑道:“那你今儿个可开开眼。坐稳了,咱们快点儿去!”说着,脚下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骑了不多时,便来到了天桥一带。这里果然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只见一片空阔的场地上,人流明显比别处稠密许多,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有摆着泥人、面人、吹糖人的手艺摊,花花绿绿,吸引着孩童的目光。
有支着布篷子,里面热气蒸腾,卖豆汁儿、焦圈、卤煮火烧、茶汤的小吃摊,香气混杂着吆喝声飘散开来。还有卖旧衣旧物、针头线脑、估衣杂货的地摊。
更多的人则三三两两地围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圈子,圈子里头传出吆喝声、叫好声、铜锣声,那便是各式撂地卖艺的场子了。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食物、人汗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复杂气味,嘈杂而充满生机。
陈禾推着自行车,秦淮平紧紧跟在他身边,两人顺着人流慢慢往里走。走到一处,看见前面围了老大一个圈子,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还不时从里面传出“嘿!”“哈!”的发力声和围观者的惊呼。陈禾好奇心起,便对秦淮平说:“走,咱们挤进去看看,这儿在演什么。”
找了个看车的摊子把自行车锁了,然后拉着秦淮平,侧着身子,从人缝里一点点往里挤。费了些劲,总算挤到了前面。只见圈子中央的空地上,正是一场“胸口碎大石”的表演。
一个膀大腰圆、打着赤膊的壮汉,正扎着马步,手里抡着一柄看起来足有十几斤重的生铁大锤,在空中呼呼地比划着砸下去的动作,肌肉贲张。地上放着一张窄长的条凳,另一个同样光着上身的汉子,直挺挺地躺在条凳上,他的胸口正严严实实地压着一块厚厚的青石板。
那抡锤的汉子每次把锤子高高举起,作势欲砸,躺着的汉子便配合地绷紧身体,引得围观的众人一阵吸气,有些胆小的已经用手捂住了眼睛,却又从指缝里偷看。
可那抡锤的汉子比划了好几下,嘴里“嘿哈”有声,那锤子却始终没真的落下去。陈禾正觉奇怪,怎么光摆架势不动真格的呢?他一转头,这才发现,在人群围成的圈子边缘,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旧棉袄的少年,正捧着一面黄铜锣,挨个儿向围观的看客们讨钱呢。
他走到谁跟前,就把铜锣往上一递,嘴里说着吉祥话。看客们有给的,也有摆摆手不给的。给钱的,大多也就扔个几块钱、十块钱的票子,能扔一张五十元的都算大方了。那少年脸上陪着笑,不断点头致谢。
等这捧锣的少年转到陈禾跟前,把铜锣递过来时,陈禾也没多说什么,从兜里摸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放进了铜锣里。那少年一看,连忙朝陈禾鞠躬,连声道谢。(此时一百块钱买不到一斤大米,不要大惊小怪)
就这么一圈钱讨下来,铜锣里多了些零散票子。那场子中央,一直比划着砸锤动作的壮汉,见捧锣的少年绕回了起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不再空比划了。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劲,大喝一声:“砸!”
话音未落,那柄沉重的铁锤带着风声,“呼”地一下实实在在地砸在了躺着那人胸口的青石板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哗啦”的碎裂声,那块厚石板应声裂成了好几大块,哗啦啦从躺着那人的胸口滚落到泥土地上。
几乎就在石板碎裂落地的同时,那一直躺在条凳上“挨砸”的汉子,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条凳上翻身跃起,稳稳站在地上。他面不红气不喘,当即拉开架势,“趟趟趟”地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显示自己毫发无损。这一下,围观的众人提了半天的心才算放下,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陈禾也跟着鼓了鼓掌,叫了声好。在他穿越前,这类表演在电视上看过不少,算不得多么稀奇,但像今天这样,离得如此之近,现场感受那铁锤砸下的风声、石板碎裂的闷响,以及围观人群真实的紧张与喝彩,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正准备招呼身边的秦淮平,再去别的场子看看,一转头,目光扫过人群,却意外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老哥?您怎么在这儿?”陈禾抬高了些声音,朝那边喊道。原来,就在他们侧后方十几步开外的地方,何大清也挤在人群里,正伸着脖子朝场子中间张望呢。
听到喊声,何大清循声望来,见是陈禾,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意外,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不自然:“哦。。。陈。。。陈兄弟啊,你。。。你也来这儿玩啊?”他说话似乎都有点不太利索了。
陈禾拉着看得津津有味的秦淮平,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何大清跟前:“是啊,我小舅子来城里住几天,我带他出来看看热闹。何老哥,今儿个没上班?”陈禾随口问道,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何大清身上。
“何大哥,这是你朋友吗?”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这时响了起来。
陈禾这才注意到,何大清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此刻正从何大清侧后方微微探出身子,眨着一双看起来颇为无辜的眼睛望着何大清,又好奇地看了看陈禾。
这个女人,看年纪大约三十来岁,个子约莫一米六左右,面容称得上清秀,皮肤也挺白净。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不像一般北方女子那般爽利大方,倒透着一股子南方女子特有的温婉柔顺的劲儿。
何大清被这么一问,脸上那点不自然更明显了,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啊。。。对。。。对,这是。。。这是我邻居,陈师傅!”说完,他又赶紧转向陈禾,介绍道:“陈兄弟,这。。。这是我。。。是我的好朋友,白。。。白兰儿!”
这位名叫白兰儿的女子,虽然气质温婉,待人接物却并不扭捏。她听何大清介绍完,便大大方方地向前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礼,轻声细语地道:“陈兄弟,您好。”那声音依旧是柔柔弱弱的,配上她那副神情,颇有点我见犹怜的味道。
陈禾见状,连忙也拱手回礼:“白大姐,您好!”陈禾心里可不管你是柔弱还是刚强,反正看样子你年纪比咱大,咱就叫你大姐。
行完礼,陈禾又转过头,顺着刚才的话头,再次问何大清:“何老哥,今天这是轮休?”
何大清脸上的笑容还是有点窘迫,点头道:“啊,对。。。对,今天正好轮到我休息。”
陈禾看他这副模样,显然是不想多谈,更不想介绍身边这位“好朋友”的详情,他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客气地说:“我们这刚来,还想再往前头逛逛。何老哥,白大姐,要不要一块儿走走?”
何大清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声道:“不了不了!我们。。。我们逛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去呢!你们逛,你们逛你们的!”
陈禾本也没有故意让人难堪的心思,见何大清如此拘束甚至有些避之不及,便笑着拱手告辞:“那成,何老哥,白大姐,你们慢走。我们再去别处瞧瞧,回见!”
何大清像是松了口气,连忙也道:“回见,回见!”说着,便转身,朝着与陈禾他们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那白兰儿又对着陈禾欠身示意了一下,也转身,步履轻盈地跟上了何大清。
陈禾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个何大清,有了相好的就有呗,都是成年人,又都是单身,怎么一副生怕被别人知道的样子,紧张兮兮的。而且,这个白兰儿,听名字,看模样,难道就是后来电视剧里那个,怂恿何大清跟着跑去保城的“白寡妇”?
这就有些奇怪了。按常理,一个寡妇想要再嫁,如果能嫁到何大清这样有正经手艺、收入不错,还有着南锣鼓巷四合院正房,居住条件、生活水平都比她原来强,应该是求之不得才对。
可她偏偏要怂恿何大清离开京城,跑去人生地不熟的保城。而且,眼下何大清在丰泽园做大厨,收入相当可观,去了保城,还能有这份收入和地位吗?
至于有些同人小说里揣测的,说是易忠海为了将来有人养老,才暗中算计,逼得何大清不得不跑路。这个说法,陈禾觉得更站不住脚。先不说现在的易忠海还算年富力强,远没到急切考虑养老问题的时候。
就说易忠海那个人,整天泡在轧钢厂车间里钻研钳工技术,是个实打实的技术大拿。他要有那份花几十年功夫、处心积虑去算计一个邻居、培养一个“养老候选人”的心眼和城府,还能一辈子就扑在车间里,当个八级工?早往上爬,当上高管了。
陈禾摇摇头,想不明白何大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也懒得深究,便把这些念头抛开,低头对身边的秦淮平说:“走,淮平,咱们接着逛,前头好像还有要猴戏的,去看看!”
“好!”秦淮平欢快地应了一声,注意力立刻被新的热闹吸引了过去。两人便又汇入天桥嘈杂而充满活力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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