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洞房花烛夜
午后的阳光照进96号院。院内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酒席已散,只剩下几桌亲近的亲朋还在喝茶闲谈。
秦大河拉着儿子,身旁站着秦家来的姑姑,还有精神头十足的秦淮平。三人起身向陈禾告辞,要趁天色尚早赶回秦家村。
“三叔,姑,这一趟辛苦你们了。”陈禾从堂屋拎出两个早就备好,装着一包糕点,一小坛子酒的礼品包袱,“这些是谢亲礼,您带上。”陈禾又掏出两个小红包,笑着塞进小石头胖乎乎的手里,另一个递给眼巴巴望着的秦淮平。
“谢谢姐夫!”秦淮平攥着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路上当心。”陈禾拍拍秦大河的肩,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张胜哥!”
正在帮忙收拾桌椅的张胜闻声过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陈禾道:“麻烦你骑三轮车,送三叔和姑他们回村。路上慢些,不着急。”
“得嘞!”张胜爽快应下,在围裙上擦擦手,“车早备好了。”
一行人往外走。秦家姑姑拉着秦淮茹的手又嘱咐了几句体己话,声音压得低,只见秦淮茹垂着眼睫,脸颊绯红,轻轻点头。送到院门口,秦大河回头冲陈禾笑笑:“小禾,回吧。好好待淮茹。”
“三叔,您放心。”陈禾郑重应道。
目送三轮车载着亲人拐出胡同,陈禾转身回院。午后阳光正好,院里两棵老槐树枝叶蓊郁,在青砖地上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几张八仙桌还没撤,钱满仓、周文、阎埠贵几个相熟的邻居仍坐着喝茶嗑瓜子。
见陈禾回来,钱满仓先笑起来,对着周围的人说:“新郎官忙完啦?该咱们热闹热闹了吧!”
一时间,几个大男人都笑起来,连向来持重的易中海和刘海中也在一旁含笑看着。何大清最是活泛,不知从哪儿摸出根细红线,嚷嚷着要玩“同心结”的游戏。
陈禾被几人围着簇拥着来到婚房,这个要他用嘴去叼悬空的苹果,那个让他背着秦淮茹转三圈。秦淮茹早被孙嫂子护在身后,笑着看众人闹陈禾,她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又是羞窘,又隐隐觉得欢喜。
闹了约莫一刻钟,王承根从堂屋进来,脸上带着酒后的红光,走了过来拦住众人,陪笑着:“各位街坊,两个孩子还小,脸皮薄,放过他们吧?”
师父开口,众人自然要给面子。钱满仓最先歇了,笑道:“王师傅说的是,咱们就是图个乐子。新郎官,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不耽误你了!”
众人又哄笑一阵,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王承根走到陈禾身边,温声道:“折腾一天了,去歇着吧。这里有你师娘,还有孙嫂子她们帮着收拾。”
陈禾心里暖融融的,点点头:“谢师父。”
陈禾出了婚房,来到另一个卧室,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给青砖墙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很快就沉入了地下,傍晚时分。
在婚房陪着秦淮茹说话的孙嫂子走到陈禾休息的卧室门口,脸上带着笑意,朝陈禾招招手。
“新郎官,该办正事了。”
陈禾整了整衣襟,跟着孙嫂子走进婚房。
屋内已重新收拾过。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双喜字窗花,是赵秀芹带着女儿王娟剪的,线条灵动,喜鹊登枝的图案活灵活现。靠墙的梳妆台上,秦淮茹陪嫁来的玻璃镜擦得锃亮,映着跳动的烛光。
炕上铺着崭新的大红褥子,上头洒着些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秦淮茹仍穿着桃红色的袄裙嫁衣,端正地坐在炕沿,头上还盖着红盖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
孙嫂子先走到梳妆台前,将秦淮茹陪嫁来的红漆梳妆匣打开,把里头的木梳、篦子、胭脂盒一样样取出,在台面上摆好。又拿起一只崭新的搪瓷脸盆,盆底印着红双喜和鸳鸯,放在盆架上。动作从容有序,一丝不乱。
“这是‘安妆’。”孙嫂子一边摆放,一边轻声解释,“把新娘子带来的贴身物件归置妥当,往后这就是你的家。”
秦淮茹在盖头下轻轻“嗯”了一声。
安妆完毕,孙嫂子朝门外招招手。她家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端着陪嫁来的朱漆痰盂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这便是“子孙桶”了。桶身漆得光亮,桶口系着红绸。
“放这儿。”孙嫂子指指炕角一处。孩子依言放下,孙嫂子又从桌上的果盘里抓起一把红枣、花生,轻轻扔进桶里,口中念念有词:“枣儿枣儿,早早得子;花生花生,花花着生。”
等她说完。陈禾赶紧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红包,递给那孩子。孩子接过,咧着嘴笑了,被孙嫂子轻轻推出门去了。
“来,”孙嫂子转向炕边,“新郎官坐左边,新娘子坐右边,并肩坐炕沿上。”
陈禾依言在秦淮茹左边坐下。两人身体紧挨着,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体香。秦淮茹似乎更紧张了,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叫‘坐福’。”孙嫂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房中显得格外清晰,“从今儿起,你们俩占一个位份,享一份福气。祸福同当,甘苦共尝。”
陈禾侧头,看向身旁那一团安静的红色。红盖头质地厚实,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隐约勾勒出秀气的下颌线条。他忽然想起那个在河边洗衣、抬头望来时眼神清亮的姑娘。不过短短一年多光景,他们今后的命运彻底纠缠在了一起,从此休戚与共。
孙嫂子走到桌边,取来一杆崭新的秤。秤杆乌黑发亮,秤星分明,上头系着一块红布。她将秤递给陈禾。
“新郎官,用这秤杆,把盖头挑起来。”
陈禾接过秤。秤杆入手沉实,凉丝丝的。站起身,走到秦淮茹面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她大红的嫁衣上,微微晃动。
屏住呼吸,将秤杆前端轻轻探入盖头底缘。红绸柔软,微微阻力。他手腕极稳地向上挑起。
盖头缓缓滑落。
先是光洁的额头,然后是那双他熟悉的、此刻却低垂着不敢抬起的眉眼,接着是挺秀的鼻梁,最后是紧紧抿着的、嫣红的唇。烛火在她脸上跳跃,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染着羞赧的绯红,比抹了胭脂还要娇艳。
陈禾一时看得怔住。平日里她多是素净打扮,今日盛妆,头戴金钗,描眉画目,眉眼间那股子清秀里便添了几分妩媚,美得让他心尖发颤。
秦淮茹被他看得越发羞涩,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孙嫂子在一旁笑道:“新娘子抬起头来,让新郎官好好瞧瞧。从今往后,这张脸还得看一辈子呢。”
秦淮茹这才微微抬起眼,飞快地瞥了陈禾一眼,又垂下。那一眼里,有水光,有羞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陈禾心里软成一片。放下秤杆,坐回她身边。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无形中更近了些。
孙嫂子又端来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两个用红丝线牢牢系在一起的白瓷酒杯。酒杯很小,不过拇指高,上面有缠枝莲花的纹样。她将两个杯子斟上七分满的酒,分别递给陈禾和秦淮茹。
“左手端杯。”孙嫂子指导着,“先各饮半杯。”
陈禾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触到秦淮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一颤。两人依言各自饮了半杯。酒是醇厚的山西汾酒,入口辛辣,却带着回甘。
“现在,”孙嫂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交换酒杯,把对方剩下的半杯喝完。”
陈禾将自己喝剩的半杯酒递过去,同时接过秦淮茹手中的杯子。红线绷直,将两只酒杯连在一起,也像将他们两人连在一起。凝视着她的眼睛,慢慢将杯中酒饮尽。秦淮茹学着他的样子,也将那半杯酒喝了,辣得轻轻蹙了下眉,脸颊更红了。
“好!”孙嫂子抚掌,“这杯‘合卺酒’,喝了便是同甘共苦,性命相交。”
接着,她又取来一把崭新的剪刀,剪刀柄上也系着红绳,还有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囊。她将剪刀递给陈禾。
“新郎官,从左边鬓角,剪下一缕头发。”
陈禾依言,左手挑起自己左侧鬓角的一小绺头发,右手持剪,“咔嚓”一声,发丝断落。孙嫂子用一张红纸接住。
她又将剪刀递给秦淮茹:“新娘子,从你右边鬓角,也剪下一缕。”
秦淮茹的手有些抖,接过剪刀,学着陈禾的样子,从自己右侧鬓角剪下一小绺青丝。她的头发细软,在烛光下泛着鸦青的光泽。
孙嫂子将两缕头发并排放在红纸上,手指灵巧地将它们仔细地、紧密地缠绕在一起,乌黑与鸦青交织,再也分不出彼此。然后,她将这缕“结发”小心地放进锦囊中,拉紧抽绳,递给秦淮茹。
“收好了。这便叫‘结发夫妻’。古话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往后,你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了。”
秦淮茹双手接过小小的锦囊,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微微发白。她终于抬起眼,看向陈禾。烛光映在她眸子里,像是落进了两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
陈禾伸手,轻轻覆在她攥着锦囊的手上。他的手宽大粗糙,掌心温热,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秦淮茹没有躲,只是睫毛颤了颤,反手轻轻握住了他一根手指。
孙嫂子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转身又从桌上端来一个果盘,里头盛着满满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她抓了一把,先往炕上的大红被褥上撒去,口中高声吟唱起来:
“一撒荣华并富贵,二撒金玉满池堂。”
声音嘹亮,红枣花生落在柔软的褥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三撒三元及第早,四撒龙凤配呈祥。”
她一边唱,一边将干果撒向并肩坐着的陈禾和秦淮茹。红枣落在陈禾肩头,又滚落炕上;一颗桂圆轻轻打在秦淮茹的手背上,她瑟缩了一下,却被陈禾握着手,没躲开。
“五撒五子拜宰相,六撒六合同春长。”
窗外不知何时已聚了些人,易中海的媳妇、刘海中的媳妇,还有阎埠贵的媳妇杨瑞华抱着几个月大的阎解放,挤在窗根下听着,捂着嘴笑。
“七撒七子团圆庆,八撒八仙到府上。”
孙嫂子唱得兴起,抓起最后一把干果,高高扬起:
“九撒九世同居住,十撒十全大吉祥!”
干果如红雨般落下,噼噼啪啪砸在两人身上、炕上。唱罢,孙嫂子自己也笑了,拍拍手上的碎屑。
最后一道仪式了。她走到桌边,端来一个小碗,碗里是赵秀芹早就煮好的、胖嘟嘟的一个饺子。她用筷子夹起,递到秦淮茹嘴边。
“新娘子,咬一口。”
秦淮茹就着她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饺子。生面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这饺子是特意没煮熟的。
就在此时,窗外响起几个妇人齐齐的、带着笑意的问话:“生不生?”
声音是易中海媳妇带头,刘海中媳妇和赵瑞华跟着,清清楚楚传进屋里。
秦淮茹的脸“腾”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她羞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可握着陈禾的那只手却没松开。半晌,才用细如蚊蝇、却足够让窗外听清的声音道:
“……生。”
窗外顿时爆出一阵哄笑。有人笑嚷:“听见没?新娘子说生!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孙嫂子也笑了,将剩下的半个饺子放回碗里,摆摆手:“礼成了,礼成了!剩下的饺子,往后慢慢吃,日子长着呢。”
她说着,端起托盘,走到门边,回头冲陈禾和秦淮茹慈祥地笑了笑:“春宵一刻,好好歇着吧。”
说罢,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又细心地将门掩好。脚步声渐远,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慢慢散了。隐约传来王承根低声劝走众人的话语,不一会儿,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红烛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烛光将新房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温暖朦胧的色泽。
陈禾听着外头动静彻底消失,这才站起身上炕,走到窗边,将印着喜鹊登枝的窗帘轻轻拉拢。厚重的土布隔绝了外头最后一丝天光,屋内便只剩下这一方被烛火照亮的、温暖私密的小天地。
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向炕沿上坐着的人。
秦淮茹依旧低着头,可紧绷的肩线已悄悄松了下来。大红嫁衣衬得她脖颈愈发白皙,金钗的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她似乎察觉到他长久的注视,手指又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陈禾一步步走回炕边,又重新坐在她身边。伸右手轻轻揽过她的肩,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秦淮茹顺着他的力道,身子微微靠进了他怀里。
他的左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粗糙的茧子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然后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她被迫抬起头,烛光便毫无遮拦地照进她眼里,那里面水光潋滟,盛满了羞怯、紧张,还有一丝初为人妻的迷茫。
陈禾凝视着她嫣红的唇,那抹红色在烛光下像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他低下头,慢慢地、试探地亲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轻轻的触碰。秦淮茹浑身一颤,呼吸瞬间屏住,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陈禾的吻温柔而耐心,一点点描摹着她的唇形,感受着那柔软的、微微颤抖的甜蜜。
渐渐地,他加重了这个吻。秦淮茹起初僵硬地承受着,可在他温暖而持续的攻势下,那紧绷的身子一点点软化下来。
抓着他衣襟的手松了松,又攥紧,却不再是推拒,更像是寻找依托。她生涩地、小心翼翼地开始回应,睫毛颤抖着闭上,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这声音像是一点火星,溅进了陈禾心里。他手臂收紧,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吻得愈发深入。红烛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贴着大红喜字的墙壁上,紧密地融为一体。
窗外,夜色已完全笼罩了院落。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屋檐,远处不知谁家的猫儿叫了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可这细小的声音,也盖不住那红烛摇曳的新房里,渐渐溢出的、压抑而甜蜜的低吟(此处可以省略一百万字么?)。
烛泪缓缓堆积,晕开一圈温暖的光晕。炕上,洒落的红枣与花生静静躺在鸳鸯被上,映着跳动的火光,仿佛也在见证这一夜的美好。
长夜漫漫,红帐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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