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大秦:怨气
暂时敲定人选,时苒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连衣服都懒得换,径直入宫向嬴政复命。
嬴政关注此事,自然听见了种种言论。
看着时苒那一脸掩不住的倦容,竟难得戏谑。
“寡人素知你能言善辩,却从未想过,你能将灭赵之举,辩成顺应天命的仁义之行,倒是小觑了你这舌辩之才。”
时苒有气无力地行了个礼,“王上就别取笑臣了,臣这嗓子都快冒烟了,脑子也乱,为了扯……为了说服那些人,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她是真的累。
嬴政见人瘦了一大圈,让内侍给她端来杯蜜水。
“大典之事既已初步落定,寡人之意,当趁热打铁,继续东出,剪除山东六国之羽翼。”
时苒捧着温热的蜜水喝了一口。
“王上所言极是,如今赵国新灭,余威尚存,韩魏震恐,燕国偏安一隅,以我秦国如今之势,加之火药之利,同时应对两国,并非难事,臣以为,可先择魏或燕其一,以雷霆之势击之,此两国君主皆非明主,正是良机。”
“待迅速灭掉两国后,我军便可暂缓攻势,休养生息,全力推动变法,推广高产良种,待内部稳固,一举扫平剩余顽抗之国。”
火药的出现,那种天崩地裂般的威势,对于这个普遍信奉鬼神敬畏天威的时代,其心理震慑力甚至远超实际杀伤。
控雷之术的传言早已在六国蔓延,未战先怯者大有人在。
时苒眼珠一转,一个鬼主意冒了出来。
“不知那庞煖与李牧,如今情形如何?”
嬴政眉头微皱,“皆囚于别馆,庞煖老迈,一心求死,李牧倔强,亦数次欲自裁殉赵。”
时苒: 果然是两块硬骨头,宁折不弯。
她清了清嗓子:“王上,庞煖与李牧,皆乃当世名将,其才难得,他们不愿降秦,乃是忠于故主,其志可悯,其节亦算可敬,强逼他们为秦国效力,恐怕适得其反,反而污了他们的名节。”
“哦?”嬴政挑眉,看着时苒,“依你之见,当如何,莫非放了他们?”
“非也非也。”时苒嘿嘿一笑,“他们不为秦国做事,但可以为我华夏做事啊。”
嬴政让她直说,别卖关子。
“王上可还记得,臣曾提及海外有金发碧眼、肤黑如炭之异族?”
“当年妇好,征伐的鬼方、土方,很可能便是此类蛮夷,其与我华夏,形貌迥异,文明不通,乃是真正的非我族类。”
“庞煖、李牧,皆是沙场宿将,精通兵事,更对山川地理行军布阵极为了解,他们既不愿对昔日同胞挥刀,那便派他们去做一件于整个华夏都有大功业的事情,找回几名这等真正的异族蛮夷。”
“让天下人都亲眼见见,何为真正的异族,让他们知道,在真正的异族面前,我七国之争,不过是兄弟阋墙。”
“届时,王上再宣扬华夏一体,共御外侮之理念,岂非事半功倍?”
“庞煖、李牧此举,非为秦,实为华夏扬威,心中抵触必会大减,其才华也不至于埋没,更可借此让他们远离这是非之地,此乃一箭数雕之计。”
嬴政听完,愣了片刻,随即指着时苒,摇头失笑。
“寡人发现,你这肚子里的坏水,是愈发多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
时苒忙的脚不沾地,编纂千头万绪。
农庄的高产良种也快熟了,她不得不挤出时间,亲自下到田间查看作物长势。
除了这些,最耗费心力的,即使重新修改秦法。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尤其是惹怒了身为法家的李斯。
“连坐之法,乃商君所立,使民互相监视,奸邪无所遁形,乃维系地方安定巩固统治之利器,你竟欲大幅削减其适用范围,如此一来,刁民无所畏惧,岂非纵容犯罪,动摇国本?”
“李廷尉,连坐之法,固然能起到震慑作用,然其弊端更为深重,一人犯罪,邻里无辜受戮或为奴,此非公正,乃是滥刑,长此以往,非但不能使民畏法敬法,反而会滋生怨恨,使民与官府离心离德。”
“还有这 弃灰于道者黥之律,将灰烬丢弃在路上就要在脸上刺字,刑罚与过错严重不符。”
“此等吹毛求疵的严苛律条,让百姓动辄得咎,当废!”
“妇人之仁。”
李斯拂袖斥道,“律法之威,正在于其严,小过重罚,方能防微杜渐,使民不敢越雷池半步,商君有云: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则重者无从至矣,此乃治国之要谛。”
“李廷尉只知重刑,可知过犹不及?”
“将百姓逼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毫无喘息之机,此非强国之道,实乃疲民弱民之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互相驳斥。
李斯坚守法家轻罪重罚、以刑去刑。
时苒觉得太过偏激,邻居犯罪,连坐到自己,简直是无妄之灾。
争论到激烈处,两人面红耳赤,几乎要拍案而起。
若非顾及身份和场合,恐怕真有撸起袖子大打出手的架势。
除了律法,在盐铁官营的具体细则。
时苒白天要不但要忙大典事宜,还要和李斯等人唇枪舌剑,要处理农庄工坊等一应庶务。
晚上还要挑灯夜战,查阅典籍,完善方案。
这夜,时苒看着跳跃的灯火,挥退左右,偷偷灌了几口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两行清泪滑落。
真的,要不是身体好,她都得病倒。
第二天,朝会之上。
时苒怨气浓郁到了实质,提出了一个建议。
“王上,臣近日观民生多艰,深感民以食为天之重,庙堂之高,恐难体会稼穑之苦,臣提议,王上乃至朝臣,每岁需抽出旬日,亲自下地耕种,体会粮食来之不易,方知爱惜民力,戒绝奢靡。”
嬴政:……
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而殿内群臣,顿时哗然。
“岂有此理,我等乃国家重臣,岂能如黔首般操持贱业?”
“有辱斯文,有辱朝廷体统。”
“时内史,你此言太过荒谬。”
听着这些反对之声,时苒胸中那股邪火再也压制不住。
她成天忙的要死要活,朝堂之上的贵族还有宗室奢靡无度,凭什么。
都给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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