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采珠女(下篇)
沧玉神色一凛:“姑娘说得是,那海鳝精睚眦必报,必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姑娘放心,经过上次,我已有所防备,它敢再来定叫它有来无回。”他面露忧虑道,“倒是姑娘……你若被它盯上,恐有危险….”
沈珍珠心中一暖,摇头笑道:“我常年下海,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公子不必忧心。”
烛火摇曳,沧玉忽然问道:“姑娘….你知道我是妖,心中就没有半分害怕吗?”
沈珍珠莞尔一笑:“有什么好怕?万物有灵,妖有好坏,人有善恶,这世间口蜜腹剑,心思歹毒之人比比皆是。妖也好,人也罢,看的是心,不是皮囊。”
沧玉顿时胸口一热,不觉脸颊绯红。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东方泛白,他才起身告辞。
自那日后,沧玉便常来珍珠的小院。
他不再只送珍宝,而是带来各种海中趣物:闪闪发光的海星,能咿呀发声的螺壳,甚至有一次抱来一只小海豚,在院中的水缸里顶着藤球玩…
沈珍珠笑得前仰后合:“你呀,净弄这些稀奇的玩意儿..”
“只要你开心便好….”沧玉看着她笑,眼中满是温柔。
沈珍珠总是回赠些新蒸的糕点,刚酿的米酒,或是集市上买的漂亮绸布…
村中渐渐有了流言,说沈珍珠家常来一位俊美的白衣公子,两人关系亲密。
有好事者打听沧玉的来历,沈珍珠也只说是城中友人。大家虽疑惑,但见沧玉温文有礼,出手大方,又常常帮衬村民,也不疑有他。
只有阿海有些担心:“珍珠姐,那位公子...我看着不像普通人…不过,你还是要留个心眼。”
沈珍珠正在补渔网,闻言抬头笑道:“怎么不像普通人?”
“说不上来...”阿海挠头,“就是太...太完美了!相貌好,脾气好,还懂那么多...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咱们这小渔村?”
沈珍珠笑而不语,只是埋头做活。
这日傍晚,沧玉来的特别早,他穿了一身蓝鳞长衫,衬得肤色越发白皙。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摘的海葡萄和几样罕见的海果。
“珍珠…”沧玉笑着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沈珍珠一愣,嗔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好准备礼物….
沧玉轻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浓情蜜意:“能和你一起,便是我最好的生辰礼…”
沈珍珠脸一红,低下头去。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哑:“珍珠,自从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牵挂,什么是期盼…有一个人,让你想日日见到,时时惦念。”
沈珍珠脸颊微红,眼中水光潋滟,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情动。
“我知道人妖殊途,知道不该动情。可我对你朝思暮想,倾心不已,我不想后悔一世!珍珠,你可愿……同我在一起?”沧玉神色认真,颤声问道,
“我愿意。”她轻声道,“我不求来世,只要今生,不管你是人是妖,我们有真情便好。”
沧玉突然有些羞赧,眼眸泛水的望向她:“珍珠….你可知道,我们海马一族,是雄性孕育后代?”
沈珍珠一怔:“听说过...怎么了?”
“若我...”沧玉眼中映着月光,“我为你孕育子嗣,你可愿意?”
珍珠脸一红,啐道:“胡说什么!”
沧玉一脸认真:“珍珠…我们海马族终生只与一位伴侣相爱相守….我愿与你相伴,陪你终老,不离不弃…”
院外海风轻柔,涛声阵阵。沈珍珠心跳如鼓,轻声道:“结得同心,白首不离,我定不负你…”
沧玉大喜,将她拥入怀中。一吻缠绵,难舍难分。红烛摇曳,纱帐轻摇,交缠的身影直到精疲力尽,才相拥而眠。
甜蜜的日子过了两个月,珍珠湾忽然来了位收宝人。
此人面黑有须,瘦长身材,一双小眼闪着精光。他自称姓乌,专门收购珍珠、珊瑚等海产。
“各位乡亲,乌某初来乍到,想收些珍珠珊瑚,价钱好商量。有好货的,尽管拿来!”他笑语盈盈的站在村口,声音嘶哑。
渔民们都将信将疑,见他说得诚恳,便有人试探着拿了珍珠去卖。那乌商人果然豪爽,不论成色大小,一律高价收购,甚至比市价还高两成。
消息传开,全村沸腾,家家户户翻箱倒柜,把积攒的珍珠都拿出来卖。
沈珍珠也被阿海拉去看热闹,
“珍珠姐,你快看!我那几颗歪瓜裂枣的珠子,乌商人给了十两!”阿海兴奋得脸通红,
沈珍珠常与珠宝商打交道,知道珍珠成色差异极大。可这乌商人不看品相一律高价收购,其中必有蹊跷。
她隐隐觉得,这人虽然笑容可掬,表面慈善。但眼神过于凶悍,看人时像毒蛇盯住猎物,不由得让人脊背发凉。
正思忖间,那乌商人忽然挤开人群走到她面前,咧嘴笑道:“这位姑娘,我看你气度不凡,定有好货。可有珍珠珊瑚要出手?”
沈珍珠警惕的后退一步,淡淡道:“没有。”
“没有?”乌商人眯起眼,上下打量她,“我听说姑娘常下海采珠,家中怎会没有存货?莫不是信不过乌某?”
“确实没有。”沈珍珠压下心中异样,“我只是来看看,没什么好东西。”
“姑娘谦虚了。”乌商人走近几步,鼻翼微动,似乎在嗅什么,“姑娘身上……有深海灵物的气息。若是得了什么宝贝,乌某愿出高价购买。”
这话说得古怪,沈珍珠摇摇头:“我只是个普通采珠女,哪来什么深海灵物。”
他忽然压低声音:“姑娘,乌某听说……你与一位白衣公子往来甚密?那公子相貌俊美,出手阔绰,想必不是普通人吧?”
沈珍珠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与你有何干系?”
“嘿嘿,随便问问。”乌商人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姑娘可要当心啊!”说罢转身继续收珠去了。
村中人得了银钱,便热情的邀他住下,他也不推脱,在村里好吃好喝的待着,每日收珠。
沈珍珠回到家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那乌商人的眼神语气,都透着诡异。
而且他特意提到沧玉……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她本想等沧玉来商量,可他昨日回海中处理族中事务,要过些天才能回来。
可就这几日,珍珠湾怪事频发。
先是村里的井水变得浑浊,有股淡淡的腥味。村民们喝了水后上吐下泻,请了大夫也查不出病因。
接着有几个孩童耍时失踪,有幸找回的孩子却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说看见“黑蛇”。
乌商人神色凝重,面露震惊的道:“乌某走南闯北,曾听说有种跟海妖定契的邪术,将孩童丢入海中献祭,可换来珍宝。敢问村中是不是有人发了横财?”
大家很快想到沈珍珠,她最近确实出手阔绰,修船买粮,帮衬乡邻,可那么多钱从哪来?
流言开始悄悄的蔓延。
“听说了吗?!沈珍珠跟海妖有染!村里丢的孩子八成跟她有关!”
“不可能吧!珍珠怎么会….”
“人不可貌相,她家里那位白衣公子神出鬼没的,肯定不是人!”
“怪不得她突然这么阔绰,珍珠珊瑚要多少有多少,原来是海妖给的!”
“井水变浑,大家生病,都是她招来的晦气!”
…….
流言越传越凶,村民们看沈珍珠的眼神也变的畏惧厌恶。莲花不敢再来找她,张婶子见了她也绕着走,连阿海都摇头叹气:“珍珠姐….你好自为之吧。”
沈珍珠又气又急,这定是那乌商人搞的鬼,可无凭无据,如何辩白?
这日,她正在家中生闷气,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推门一看,只见乌商人带着十几个村民,气势汹汹地朝她家走来。
“沈珍珠!”乌商人指着她厉声道,“都是你与海妖勾结,引来灾祸,害得全村不得安宁!“他转身对村民道,“这等妖女,献祭幼童,天理难容,就该烧死她!”
众人有些犹豫不定,窃窃私语。
“可幼童失踪也没确实的证据是珍珠做的…不如将她赶出村子…”村长面露难色,“珍珠丫头可能是被海妖迷惑了呢!”
“对!赶出去算了!”有人附和,
“让她滚出珍珠湾!”
……
沈珍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乌商人:“你血口喷人!我看你才是妖孽!幼童失踪跟你脱不了干系!那日在海中袭击沧玉的海鳝精,就是你!”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乌商人脸色一变,随即狞笑起来:“既然被你识破,那就不装了。”他身形一晃,皮肤泛起诡异的油光,眼睛变成猩红色,“不错,那日被你坏了好事,今日定要你偿命!”
村民们吓得四散奔逃,跑得慢的几人被他撕烂四肢吞吃下腹,满地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沈珍珠怒极,拿着鱼叉投掷过去,海鳝精张口喷出一股毒液,她就地一滚顺势躲开。毒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正在这危急时刻,忽然一道白影落在她身前。
“乌鳞,你这恶鳝!吃人害命,还敢为非作歹!”沧玉怒喝道,手中多了一柄红似焰火的珊瑚剑。
乌鳞哈哈大笑:“来得正好!今日就将你们这对狗男女一并收拾了!”
他身形暴涨,下半身变成粗长的鳝尾,在地上扭动。张口喷出更多的毒液,尾巴同时横扫,卷起狂风。
沧玉将沈珍珠护在身后,珊瑚剑舞出一片剑光,将毒液尽数挡下。两人战在一处,剑气纵横,毒液四溅,打得飞沙走石。
沈珍珠焦急万分,忽然灵机一动跑进屋里,抱出一坛烈酒砸向乌鳞,同时将火折子扔了过去!
“轰!!”烈酒遇火即燃,乌鳞顿时成了火球,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沧玉看准机会,一剑刺穿他心口!
“啊!!!”他发出最后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化成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地下。
过了好久,村民们才敢从躲藏处出来,个个面如土色,羞愧难当。
沧玉他收起珊瑚剑怒斥道:“那乌鳞是北海来的海鳝精,在井中下毒!吞食孩童!珍珠心地善良,你们扪心自问,这些年她待大家如何?!还请诸位明鉴,不要听信谗言,冤枉好人铸成大错!”
阿海满脸愧疚,带着大伙跪下哭道:“珍珠姐,对不住……我们被那妖怪蒙蔽了!错怪了你…让你受了委屈!”
沈珍珠沉默半响,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都过去了..”
她拉了拉沧玉的袖子,低声道:“给他们把井水的毒解了吧…”
沧玉叹息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众人:“此乃‘清心丹’,可解井水之毒。每人服一粒,三日便愈。”
众人连声道谢,跪下磕头,拜了又拜。
“玉郎,”她轻声道,“我跟你去海底,可好?”
他又惊又喜:“你想好了?海底虽美,但毕竟与人间不同,你真的愿意与我同住?”
沈珍珠郑重的点点头,沧玉取出一颗避水珠,让她含在口中。
“抓紧我。”沧玉牵起她的手,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自动分开,形成一条透明的通道。他们穿过五彩斑斓的珊瑚丛,掠过成群结队的鱼虾,最终抵达海底。
碧波宫珊瑚为墙,珍珠铺地,海马族人形貌各异,却都友善热情,对珍珠这个“陆上来客”都充满了好奇。
“这就是我们的家。”沧玉柔声道。
从此,沈珍珠便在海底住了下来。她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帮着海马族整理珍珠,照料珊瑚,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沧玉对她极尽宠爱,两人形影不离,恩爱非常。
一年后,沧玉忽然觉得身体不适,时常恶心呕吐。沈珍珠担心得不得了,连忙请来海医诊治。
海医替沧玉把了脉,忽然哈哈大笑:“恭喜恭喜!这是有喜了!”
沈珍珠愣住了:“有、有喜?”
沧玉脸一红,低声道:“我跟你说过,海马一族……都是雄性孕育后代。”
沈珍珠又惊又喜,摸着沧玉平坦的小腹:“我以为…这里……有我们的孩子?”
沧玉点点头,眼中满是柔情:“嗯,我们的孩子。”沈珍珠热泪盈眶,轻轻抱住他。
接下来的日子,她将沧玉照顾的无微不至。沧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渐渐不便。沈珍珠便日日陪着他,安抚他,唱小曲,抚摸他圆滚滚的肚子…
“珍珠…”沧玉靠在她怀里轻声道,“你说,孩子会长得像谁?”
“像谁都好,我更在意你…”沈珍珠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又过了三个月,沧玉临产。
整个碧波宫严阵以待,产房设在殿中的温泉,可缓解疼痛。沧玉泡在泉中,沈珍珠握着他的手,紧张得手心冒汗。
“别怕。”沧玉反而安慰她,“海马族生育比人类轻松些….”
过了几个时辰,碧波宫喜迎龙凤胎。
沈珍珠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玉郎….你辛苦了…”
沧玉摇了摇头,满心欢喜的道:“珍珠…谢谢你,给了我做父亲的机会…”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老人们总说,海神守护着这片海域,保佑渔民平安,采珠丰收。
每当月圆之夜,总有渔人看见海面上有一对神仙眷侣,携手踏浪,身后跟着一对金童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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