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秃鹫子山旧事（三）
山灵是整个秃鹫子山形成的灵体，如同山神，所以祂的视角是全范围的。
祂的观察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秃鹫子山周围的境况。
而此刻提到这两个人，显然山灵还残余的力量在影响二亨用更多更细致的词汇和细致入微的细节来描述。
二亨甚至用手来示意那两个人对话，让我们能够听清楚，可见山灵对那两个人的关注度很高。
甚至胡黄灰三家斗法祂都只是简单形容一下，而那两个人祂用大量时间观察和描述。
山灵在那时候是没有办法动的，但是祂依旧知道一切。
祂只是太虚弱了，虚弱到根本无法维持自己去为眷属撑腰。
在山灵眼中，那两个到来的高人是一男一女，男人很高，穿着黑色长袍，却身上遮掩雾气，根本看不出他具体模样。
女人个子矮一些，穿着红色长袍，也是身上由雾气遮掩看不清楚模样。
但是女人衣服下摆的莲花让山灵记忆深刻。
女人：“大哥说这里好，非要投胎这里，二哥三哥也在准备投胎了，这里有什么好，不就一个龙脉吗？”
男人：“那个说要用血肉供养你的信徒不也在这里选择道场？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给你选个母亲……”
女人：“你看什么呢？”
男人怔怔看着山脚下，那里河边有个生得高大的少年，他的视线定在那人身上就迟迟挪不开。
女人撇撇嘴，她被浑身伤痕却嘴里叼着襁褓逃命的大老鼠吸引视线。
那边打起来了。
女人飞过去，当然，祂的身影除了山灵能看到，谁都看不到。
“打起来了，混战啊……喂老鼠，你叼着的是谁家孩子？”
灰翠翠被拦住问话一愣，黑豆眼中都是悲戚，“这可能是我夫君的孩子……也或许不是，我不知道……”
女人饶有兴致蹲下看孩子，又看不远处黄三娘的儿子，“你夫君是黄皮子？”
灰翠翠一愣，眼泪滚滚落下，摇头，“不是，是那只死无全尸的大耗子，那是我夫君……”
它说着身躯不断颤抖，它刚才看着它夫君死在面前，痛……太痛了……
它想跟着一起死的，可是那些黄家和狐家打起来不管不顾，这孩子差点儿被波及，灰翠翠应该恨这孩子送了它夫君的命。
可稚子何辜？
它真正要恨的应该是那背后下黑手的人，应该是设计奸污梁家女的家伙。
于是它挣扎起来叼着这已经死了亲人的女娃娃意图逃离这个战场。
死干净了……
灰家都死干净了……
就剩它和一窝刚出生还没断奶的崽子……
“你想报仇吗？”
女人问。
灰翠翠涣散的眸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绽放出光芒，它觉得它要死了，可是它不甘心……
凭什么神仙斗法殃及它们池鱼？
秃鹫子山的灰家子孙它一直很好约束，从来不曾祸害别人，甚至不杀生只吃素。
可是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
灰翠翠突然大声嚎哭起来，“要！我要报仇！无论付出什么我都愿意，求你帮我！”
女人轻笑一声，伸手点点灰翠翠的额心，“你看，烟花～”
灰翠翠扭头去看，就看到黄三娘的儿子被天上落下来的雷霆劈成焦尸。
那是黄三娘最疼爱的小儿子，如今七百多岁，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
“儿啊！我的儿啊！”
黄三娘扑过去抱着焦尸泣不成声，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分明她儿子的天劫还没到。
而且她儿子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睡了个女人，生了两个孩子，他儿子妻妾众多，这不是很正常吗？
它们又没有作恶多端！
它们算什么作恶多端？
只是一个女人，两个孩子，守山人一条命！
人命凭什么那么值钱？
要用她儿子的命去偿？
“老天爷啊，你要索就索我的命，何必杀我儿子啊……”
一直关注山脚下水边少年的黑衣男人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转身看着抱着儿子尸体悲痛欲绝的黄三娘。
他几步走到红衣女人身边，“她……”
他说不出话，眼中仿佛在怀念，又仿佛在痛苦……
这一刻他共情黄三娘的遭遇。
他们是一样的，都为子女身死而痛苦控诉苍天不公。
“又想起那些破事儿了？别想了，我这不好好的在这里？”
红衣女人说着点点灰翠翠的额心，“小耗子，想报仇你得活着，养好自己，死掉的话就没用了，你没价值，我凭什么帮你报仇？”
灰翠翠眼睛发亮，“只要我超厉害你就帮我报仇？”
红衣女人拒绝，“并不是，仇要自己报，你不够强大，就别指望别人帮助你，任何人都靠不住，不如靠自己。”
灰翠翠似乎听懂了，对着红衣女人磕了三个头，然后叼着襁褓里的女婴下山了。
黑衣男人还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突然擦掉脸上的一滴泪，撇过头，“对了，这山的山神快死了，你要在这里生活很久，不如册立一个城隍吧，我看那个黄皮子能为孩子如此，必然不差。”
红衣女人站起来，双手环胸似乎鄙夷的看一眼男人，“爹你是在自夸吗？虽然你对我很好，可是对这个世道来说你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人。所以我不赞同你的提议。”
黑衣男人不赞同，“你看上那个耗子了？太弱了，护不住你。”
红衣女人，“我用它护？只是太可怜了，实在太可怜了，要是就这么死了那就算了，若是它挺过去了，和她夫君还有相见之日。”
黑衣男人拿出一本黑册子，只是黑册子也被雾气遮掩看不清楚。
“这黄三娘十五后有一劫难，这样，我们来打赌，如果她能顶过去，那就让她做城隍，若是活不下来就随你。”
红衣女人恶劣一笑，“可以，不过太简单了，既然是渡劫，总不能保存实力吧？而且到时候如果我也投胎了，那就让我跟它玩儿玩儿，如果她能在我手里活下来，便让她做城隍，若是不能……”
黑衣男人，“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能主动杀她，作为平衡，不然爹肯定就输了。”
红衣女人点头，“当然我不会杀她，我只嚯嚯她，因为她的杀劫另有其人啊～”
说罢红衣女人就抬手一指，只见那黄三娘体内焦尸还残余的魂魄被红衣女人取出，而后扔在路边一个已经死掉的三十多岁猎户身上。
那猎户遇上了熊瞎子，一着不慎死掉了。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说没有记忆的儿子万一杀掉他的亲生母亲会怎样？如果他的亲生母亲死后愤恨之下又去杀他……”
黑衣男人有些无语的看红衣女人，“都说我是无情无欲至凶之物，但是跟你——我的好女儿相比，我总觉得自己太天真太纯善。母子相杀，太狠了。”
红衣女人微笑拍手，“怕什么，猎户是黄三娘的劫数，这黄三娘也是猎户的劫数，若是黄三娘安心呆在我身边被我折磨，赎清业障，那就算她有做城隍的缘分。毕竟一个孩子如何也弄不死一个修炼一千七百年的黄皮子。
若是……她真的避不开被猎户所杀，又杀掉猎户，那就证明她非善类，就连贼老天都看不下去，她要是还杀了猎户复仇，那她儿子将魂飞魄散再也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毕竟这是黄三娘纵容她儿子的结果，只要黄三娘还保有善意，她就能救她儿子一命。”
黑衣男人叹口气，“行吧行吧，就依你，不管结果如何，谁输谁赢，不许耍赖。”
红衣女人笑眯眯，“我才不耍赖，爹你别耍赖才好～”
说说笑笑着那一男一女就走了。
山灵痴痴听着那两人说的话，只觉得无比解气。
若是有朝一日黄三娘真的如那两人所说，有个结果，那祂也愿意认同结果。
任何结果。
哪怕是黄三娘成为城隍之位。
不过最后的结果是黄三娘应劫，灰翠翠登位。
爽啊……
太爽了！
二亨控制不住的笑起来，笑的眼中都是泪。
对于山灵来说，梁家守山人和狐家都是祂的眷属，祂的手下。
祂当然也会怨恨。
可惜祂动不了了，力量的消磨和没有信仰让祂清楚祂要消失了。
否则祂定然要一个石头砸下去把黄三娘压成肉饼！
二亨笑够了继续讲。
灰翠翠带着襁褓女婴下山后，正好遇到因为没吃没喝绝望自杀的崔老头。
那崔老头命不该绝，于是灰翠翠把人救下来后，开口跟崔老头说让他好好帮忙养着那女婴，并且灰翠翠保证只要一日女婴好好的，崔家就有吃有喝。
崔老头抱着女婴都傻了，觉得是自己做梦，耗子竟然说话了！
可即便如此，他从水里被救出来，也对死亡产生恐惧，而后带着女婴就回家了。
当晚灰翠翠又送来一块狗头金给崔老头用来养孩子。
那女婴后来被取名崔喜，因为她的到来让崔家处处都是喜事。
再后来灰翠翠经常去看崔喜，并且敲打崔老头。
因为灰翠翠接济，崔老头有钱，哪怕后来结婚的崔老婆以为自己是做后妈，也好好对崔喜，从小养大，甚至崔喜都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而灰翠翠发现崔喜后来认识一条黄皮子，那小黄皮子太小了，灰翠翠恨得想杀了它，结果发现它特别灵性。
那条小黄皮子就是黄猫儿。
经过验证，原来这黄猫儿竟然跟崔喜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也是无辜……
灰翠翠这才放她一马。
至于后来老鼠娶亲那完全是无奈之举，一个是村子里的人乱嚼舌根，崔老头不敢说实话，但是崔喜受不了。
另一个也是黄家和狐家已经注意到灰翠翠的举动，所以它铤而走险……
二亨说完叹息一声，“我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灰翠翠，黄家开始逼宫了。”
说完这句话，山灵的气息彻底消失，这意味着山灵残念已尽，根本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
二亨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注意到我爷听到山灵提到那两个人的时候神情古怪，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在发呆。
有问题！
我问一句，我爷不说。
我叹口气，觉得气氛太凝重，对二亨道，“大侄儿啊，你整错了，让你不好好学习，那梁家守山人根本不是你姥爷！”
二亨呆滞住了。
我爷也看我，“啥意思？整错了？”
我双手一摊，“那是他太姥爷！辈分算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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