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明月高悬恕我罪
我盯着他，“之前我就很奇怪，你的命格和你的运势以及身体并不匹配，但是这命格我却总觉得格外熟悉，我三岁就跟这个命格的主人接触，怪不得熟悉。”
说着我大踏步走过去，手中捏着针高高举起，窗帘缝隙透过来的天色昏暗不明，乌云滚滚像是要下雨。
我的手腕被九分煞捏住，他眼睛不睁，单手在胸前竖着，依旧是和尚慈悲的模样。
“你不能杀我……”
“你怕死？”
“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让？”
“至少不该你杀我……”
“理由！”
“陈弦月，你和我没有因果，我用的是商谈宴的命格，要取也该是他亲自取回来。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缔结姻缘，你没有杀我的身份，杀了我你会和我牵扯上因果……
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和我扯上关系。”
我盯着他，外面有雷鸣闪烁映出我手上寒芒，我还是义无反顾把手按下去。
“这点因果，我担得起！”
我手中利刃没入九分煞天门（百会穴），而他震惊的睁开眼睛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下一瞬他口中涌出黑血，配合着他的茫然更显震惊。
暴雨落下，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床上还扔着杨虎妮之前穿着的短裙。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外面的暴雨不知道下了多久，我开口质询，“还要发呆多久？我告诉你碰瓷不行！”
他似乎终于回神，转头看着我，喉咙滚动，嗓音滞涩，“你……”
“婆婆妈妈的，烦不烦？”
我起身按开灯的开关，看到他被灯光晃得下意识闭上眼睛，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看着这凌乱的一屋我还是有些嫌弃，“你这三天就这样？”
九分煞低下头双手合十开始念经。
我双手环胸，看着他体内逆行的筋脉，我走过去想拉着他起身，他却如同被火烫了一般挣扎起来，“别碰我……脏……”
“咋的你是大姑娘啊还不让碰？我是大姑娘也没像你这样！”
说着我按住他的手一把扛起来出门。
出门的时候碰到元朗，他震惊的看着我扛着九分煞，手指着我哆哆嗦嗦，“你你你……你们……”
我擦身而过，“别多事！”
下楼到商谈宴房间开灯关门，把九分煞扔在床上，不过拉开些距离，让他不至于磕到头。
他茫然的盯着天花板：？
我拿出针按着他开始扎。
他想挣扎，我也不管，“没脱你衣服，你随便动，影响我的准确率扎死你的话，那你成功死我手里了。”
九分煞不动了，如同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哪怕是鬼门十三针里最痛的穴位被刺他也眉头都不皱。
只不过他的镇定显然不能让他想明白我究竟在做什么。
似乎是空气太过沉静，他终于开口。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以这句话为开头，他开始娓娓道来为何他会用的商谈宴命格。
四年前商谈宴被商蛮和连曼云送到龙虎山，被关在潜龙长老的密室里。
他们俩很不幸的，是邻居。
换命夺运不是一朝一夕才能做到的。
尤其还要把这被夺来的命和运完美无痕的组装在一起。
顾昭的命运并不好，潜龙长老要给顾昭换这世上最好的命运。
这命出在顾昭一母同胞的弟弟商离玄身上。
这运出在顾昭血缘亲属的商谈宴身上。
商离玄的命好运却平平无奇，如果按照原本轨迹行走，他就是个普普通通一辈子吃喝玩乐的公子哥。
没有大的建树，却也无病无灾，一辈子寿终正寝九十六岁，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商谈宴之前的命数不好，偏偏身负影响局势的大气运，如果他能长大，便能动荡这个世界。
放在千百年前他这样的便是云龙起陆的帝王命格。
所以苍天让商谈宴注定长不成。
因为商谈宴的命太烂太烂，撑不起那运。
最简单的例子，商离玄的命就是高速公路，他的运是三轮车，随便跑也不会出事。
商谈宴的命是大雪封山的坑洼泥路，他的运是超跑，别说跑，他起步都起不来。
所以潜龙长老看上这两个人的命和运，花费大量时间给他们分别剔开命和运，然后重新组装塞给顾昭作为他新的命格落成。
从此山高海阔顾昭肆意遨游。
而顾昭的命运在离体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三个人，分两条命运，潜龙长老对商离玄到底起了恻隐之心，把商谈宴的命给商离玄。
而商离玄不要。
这么要紧的时候，黄龙道长在商离玄母亲的通风报信之下，闯进法坛。
商谈宴被取出来的命被装在小瓶子里，就那样在半空中被打碎，商谈宴的命落在商离玄身上，他不想要都不行。
那一刻他痛苦又崩溃，恨不得自己死了。
他痛。
他太痛了。
他比商谈宴还痛。
因为他从小就被亲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给顾昭作为补命截运的备品。
商谈宴如果只是怕和不甘心，带着仇恨憎恨始作俑者潜龙长老，那就可以义无反顾的恨。
偏偏潜龙长老是商离玄的亲外公，他从小到大想的都是怎么讨好他外公，让他像对待顾昭那样看自己一眼，在意自己一下。
可是没有。
当他的命格被从身体里抽出来，他眼睁睁看着那四十九天他的命和运被分隔开，他痛的浑身颤抖。
偏偏商谈宴还在那里安慰他，跟他说哥哥别哭，不疼……
商谈宴给他讲自己有个姐姐，叫虎丫，他们订婚了……每天他都跟着虎丫姐姐……
虎丫姐姐霸气又厉害……
痛不欲生的时候，他跟商谈宴靠着讨论虎丫才撑下每一个日夜。
为什么！
为什么！！！
他的血亲在要他的命。
而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却在期望他活下去，甚至跟他说，如果自己活不下去，希望他活下去帮自己去看看虎丫姐姐。
那个黑暗血色的夜晚，商谈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虎丫姐姐知道了会生气他这么没用的。
在黄龙道长带人和潜龙长老打起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的商离玄爬下石床抱着同样浑身是血已经断气的商谈宴哭。
商离玄的母亲顾雅要拉着他离开，商离玄拒绝了。
他的世界是黑暗的。
他这十几年都在密室里不见天日，就如同井底之蛙，他什么都看不到摸不到。
他什么都没有。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为什么？
他茫然的看头顶。
他好痛。
浑身都痛，痛的难以抵抗。
唯一陪着他的小弟弟死掉了。
小弟弟会跟他讲外面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会跟他说虎丫姐姐带他上树偷鸟崽子，下水摸蛤蟆。
农村真好啊……
绿油油的田地里，虎丫会带着商谈宴猫在里头，等陈爹去找的时候就蹦出来吓他。
会讲虎丫姐姐天不怕地不怕，只要在虎丫姐姐身边就看不到鬼了……
可是这么好的小弟弟就死在他身边了。
如果商谈宴的命没有落在他身上……
是不是商谈宴就能活着？
商离玄摸起旁边的镇物石刀就想捅进心口。
下一刻顾雅倒在他面前，胸口都是血，滚烫的溅在他脸上。
“儿子……快跑……”
商离玄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他的母亲。
这个他自从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的妈妈。
妈妈也是爱自己的吗？
“小雅，你背叛我！”
潜龙长老的脸隐在阴影中。
下一刻潜龙长老抽出法剑对准商离玄，“你也一起去死吧！”
黄龙道长挡下法剑，“快走！”
有人拉起商离玄，分开他跟怀里的商谈宴，带着他们往外跑。
可是在门口，顾昭看到潜龙长老杀顾雅的那一幕，他不恨潜龙长老，却恨商离玄。
顾昭捏着匕首趁乱刺向商离玄，“都怪你！都怪你！因为你我妈死了！”
商离玄木然的看着刺入身体的匕首，然后拔下匕首反手刺在顾昭胸口。
“顾昭，我们一起去死吧！我们一起……下地狱！”
他只想拉着顾昭下地狱。
可是黄龙真人抱着一个孩子边吐血边退过来，一把把孩子塞进他怀里，“这是小晏的妹妹，商离玄，帮我带她下山！”
商离玄瞪大眼睛。
小晏的妹妹？
那个很乖会哄自己的小弟弟？
血液流失带走他的体温，本来觉得没力气的身体突然涌出力气，他跌跌撞撞带着小晏的妹妹下山。
后来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护着他下山，可是死掉了，只来得及推给他另一个孩子。
“这是我儿子，你帮我带他出去……”
那人喷着血阻拦住身后的人。
商离玄二话不说抱着一个拉着一个钻进山林就跑。
好歹……也要把这两个孩子带出去……
他想。
后来跑了多久他已经不记得。
他只记得跑到山脚下，看到和尚道士。
他害怕那是龙虎山的人。
可是和尚发现了他，他说：“别怕……我们会救你……”
既然信神没有用……
而佛救了他……
他为什么不做和尚？
九分煞闭上眼睛，满脸是泪他不能动手擦，因为他的手已经被我扎上了。
“对不起，我不敢告诉你，我只是对你太好奇了，四年了，我靠着想你是什么样的人活下来……”
他叹口气，“也够了，终归是我偷来的。幸好商谈宴还活着，我的命是他的，我想还给他……”
“他知道你身上的命是他的，而且他已经认出你了，对吧。”
九分煞点头，“第一次见面他就认出我了，他说他有新的命，不要这个破命，让我好好活着。不过他又说，命可以给我，但是你不行，他不会让。”
他说着又是嘲讽一笑。
“我想又如何，我已经污秽满身，你是我的神明，只要高坐莲台就好，你不要下来，不要被我弄得脏污……”
我说，“没有什么神，我只是很普通的人，你这样对我是困扰。”
九分煞点头，“是，其实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神佛，否则祂们为什么听不到我的祈求？神佛只在人心，是人的信仰构成。
陈弦月，你是我心中的神佛，是月亮，你不需要如何，只要让我看着你挂在那里就好。我污浊不堪，不该被救赎，我有罪，所以只要让我看一看，让我坚持下去就好……
求你了……”
我走到他头顶处，一把拔下他头顶的神针。
“你的信仰如何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现在我想，你或许更该想要怎么熬过去。”
他不解的看着我。
下一瞬紫色的风雷之力席卷他的身体。
他痛苦的吼叫起来。
如果在小说里，或许他就是传说中的风雷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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