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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信天翁.


岩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洞外风雪穿过缝隙的呜咽。火光照在老人布满疤痕的脸上,明明灭灭,让那道狰狞的旧伤更显触目惊心。他那句“二十五年了”带着岁月的尘埃和某种沉重的叹息,砸在岩洞粗糙的岩壁上,也砸在萧烬心头。

萧烬没有放松戒备,但按住枪柄的手松开了几分。他上前两步,走到火光照亮的范围内,让自己的脸也清晰呈现在老人眼中。两人对视着,一个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带着审视和冰冷的疑问;一个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像是封存了太多秘密的古井。

“‘信天翁’?”萧烬开口,声音在岩洞中有些干涩的回响。

老人——信天翁——微微扯动嘴角,牵动了脸上的疤痕,那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很久没人叫这个代号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他的声音嘶哑,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质感。“坐吧,孩子。你背上那位小兄弟,最好靠近火塘些,这里湿气重。”

苏婉已经把林锐挪到了靠近火塘、铺着厚实干燥兽皮的地方,用找到的、还算干净的毯子给他裹好。阿木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个瘪瘪的旧水壶,里面是温水。苏婉道了谢,小心地喂给林锐。林锐似乎对温暖的环境有了反应,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但依旧没有醒来。

萧烬没有坐,他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岩洞中央。“你认识我父亲。你也是‘盘古计划’的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那套手势密语,是“盘古计划”核心安保人员与最早一批“钥匙”守护者之间使用的最高级别暗号。父亲曾在他很小的时候,当做游戏教过他几个简单的动作,并严肃告诫他永远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妈妈。直到加入雪狼,从大队长那里,他才隐约知道这套手势的全部意义和它代表的层级。

信天翁没有否认。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树枝,重新拨弄着火炭,让火焰燃得更旺一些,橘红色的光映亮了他半边完好的脸,显得那烧伤的疤痕更加可怖。“准确说,我是‘盘古计划’第一期,也是最后一期‘守墓人’。”他抬起眼,看向萧烬,目光里有一种穿透时光的疲惫,“你父亲萧振国,是我的……同志,也是我的上级。更是我拼了命,也没能守住的人。”

“守墓人?”萧烬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嗯。”信天翁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锈迹斑斑的旧铁盒,打开,里面是自卷的、呛人的烟叶。他用火炭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盘古’……那地方,从挖下第一铲土开始,就是个注定要吞噬一切的巨大坟墓。里面埋着的,不止是冰冷的机器和狂想,还有无数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理想,他们的命。我们这些‘守墓人’,任务是确保这个坟墓永远封闭,确保里面的东西,永远不见天日。”

萧烬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父亲笔记里那些语焉不详的绝望记录,想起那些人体实验的碎片描述,想起那块暗银色金属碎片带来的诡异力量和侵蚀。“里面的东西……是什么?‘Ω原型’到底是什么?‘钥匙’又是什么?”

信天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抽着烟,浑浊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火焰,仿佛透过火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岩洞里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林锐偶尔的呻吟。

“你知道‘盘古计划’的初衷是什么吗?”良久,信天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不祥的传说,“最初,它被包装成一个‘人类潜能极限开发与星际殖民适应性’的前沿科研项目。高能物理、基因工程、神经科学、材料学……所有最尖端、最禁忌的领域都被集中到一起,汇聚了当时帝国最顶尖、也最疯狂的一批头脑。资源无限,权限无限,目标……也无限。”

“但很快,方向就变了。”信天翁弹了弹烟灰,那灰烬飘落在炭火上,瞬间化为无形,“主导项目的,不再是纯粹的科学家,而是一群被权力和野心浸透的官僚,还有……来自更上层的、难以言说的意志。他们不满足于缓慢的、有伦理限制的研究。他们要结果,要能立刻转化为力量、转化为掌控、转化为……神迹的结果。”

“‘Ω原型’……”信天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某种武器,也不是某种药物。那是一个……错误。一个打开就再也关不上的潘多拉魔盒。它来自深渊,来自我们人类自身基因和意识最底层、最黑暗、也最本源的……‘回响’。”

“回响?”苏婉忍不住插嘴,她虽然不太明白那些科学术语,但“深渊”和“回响”这两个词,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信天翁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什么,然后继续对萧烬说:“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我们人类集体潜意识深处,沉睡着的、来自远古的、非人的……‘烙印’。‘盘古计划’的疯子们,用他们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技术,不知怎么,把这个烙印的一部分,从虚无中‘打捞’了上来,并试图将它物质化、可控化。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他们确实得到了某种超越理解的‘样本’,或者说,‘碎片’——就是你手里那块金属片代表的‘钥匙’的一部分。但他们无法控制它,更无法理解它。它像有生命,会‘感染’,会‘同化’,会扭曲接触它的一切物质和意识,将其拉入一种……无法用现有科学描述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诡异状态。”

萧烬想起了林锐皮肤下那疯狂蔓延的暗银色纹路,想起了他差点被彻底吞噬的恐怖感觉。他想起了自己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炽热而狂暴的力量。他想起了父亲笔记里那些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绝望的字句。

“我父亲……他带走了‘钥匙’的核心部分?”萧烬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也不是。”信天翁摇头,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下扭曲,“萧振国带走的,是‘钥匙’的‘稳定器’,或者说,‘锁’。是唯一能暂时抑制‘Ω原型’活性,防止其完全失控扩散的装置的一部分。真正的‘钥匙’——那个被激活的、危险的‘Ω原型’主体,在计划失控、基地被紧急封闭时,被遗弃,或者说,被‘封印’在了基地最深处,用数万吨混凝土和特种合金,还有我们这些‘守墓人’的命,一起埋在了下面。”

“但‘锁’不完整,或者,那‘钥匙’本身的力量超出了‘锁’的设计极限。你父亲带走的那部分,只是延缓了彻底的爆发。这些年,‘Ω原型’的‘回响’,一直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外渗透,影响着那片区域,甚至……更远。”信天翁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林锐身上,又移到萧烬脸上,意味深长,“而你,孩子。你身上发生的变化,你拥有的力量,甚至你父亲当年能带走‘稳定器’,恐怕都和这东西脱不了干系。你们萧家……可能从血脉深处,就和这‘回响’有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该死的‘共鸣’。”

血脉共鸣?萧烬想起自己失控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想起那块金属碎片对自己产生的奇异吸引和排斥,想起父亲笔记里那些关于“血脉异常”、“实验体适应性”的零星记录。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慢慢爬上后脑。

“秦卫国知道这些吗?”萧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信天翁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苦涩的笑容:“秦卫国?他知道一部分,但绝不是全部。他是后来者,是权力场中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他只知道‘盘古计划’遗留了不得了的东西,可能是超越时代的武器,可能是长生不老的秘密,可能是掌控一切的力量。他和当年那些主导计划的、如今身居更高位的影子一样,只想得到它,掌控它。为此,他们不惜和方舟会那样的怪物合作,不惜清洗雪狼,不惜将整个帝都乃至帝国置于危险之中。”

“方舟会……”萧烬眼神一寒。

“一群比帝国高层那些官僚更偏执、更疯狂、也更危险的理想主义(或者说妄想)疯子。”信天翁的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相信‘Ω原型’代表的是‘进化’,是‘升华’,是人类跃升为更高存在的阶梯。他们不惧怕它的侵蚀和扭曲,反而将其视为‘神启’。他们认为,只有完全释放‘Ω原型’的力量,才能清洗这个‘污浊’的世界,开启所谓的‘新纪元’。他们和帝国高层的某些人,是互相利用,也是互相提防。秦卫国借他们的手清除异己,他们借秦卫国的势力和资源寻找‘钥匙’。但最终,他们都想得到同一个东西,而得到之后……”信天翁冷笑一声,“恐怕就是图穷匕见,你死我活了。”

“所以,我父亲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萧烬问出了压在心里最重的问题。

信天翁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抽完了那支自卷烟,将烟蒂在冰冷的岩石上碾灭,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萧烬无法理解的……愧疚?“二十五年前那场‘事故’——或者说,叛乱和屠杀——之后,基地被紧急封闭。我受了重伤,脸上这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他指了指自己可怖的左脸,“你父亲带着‘稳定器’的核心部件,和另外几个幸存的、尚未完全被侵蚀的‘志愿者’,从一条只有他知道的紧急通道逃了出去。我们约定,如果他成功逃脱,就通过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最原始的频段和密码,每隔五年,发送一次‘安全’信号。如果信号中断超过两次,就意味着他要么被捕,要么……死了。”

“信号呢?”萧烬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持续了十五年,三次信号,间隔五年,一次不少,每次都在预定时间,用预定密码,从不同的、但都指向帝国西北荒原的方向发出。”信天翁说,“但第四次,也就是五年前,信号没有来。我等到第六年,第七年……再也没有等到。”

萧烬的心沉了下去。五年,杳无音讯。在帝国和方舟会的双重追捕下,在带着“钥匙”碎片、自身也可能被侵蚀的情况下,五年没有任何消息,生存的几率……

“但我不相信他死了。”信天翁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萧烬,“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坚韧、最聪明、也最懂得在绝境中活下去的人。他不发信号,可能是不能,而不是不想。他可能陷入了更深的隐蔽,可能发现了更危险的状况,也可能……他已经接近了真相,或者,他已经被‘钥匙’的力量影响得太深,无法再像常人一样思考和行动。”

“真相?什么真相?”

“关于‘Ω原型’来源的真相,关于‘回响’本质的真相,关于这一切背后,是否还有更高层次存在的……真相。”信天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盘古计划’最初挖掘到的,可能不仅仅是我们人类自身的‘烙印’。有些记录,在最后的大混乱中被销毁了,但我看过一部分碎片。那些碎片指向一些……更古老、更诡异、更无法理解的存在。你父亲在最后几次通讯的加密信息里,暗示他可能发现了新的线索,关于‘钥匙’指向的,可能并非某个具体地点或物品,而是某种……状态,或者,维度。”

状态?维度?萧烬感到一阵头疼,这些概念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现在只想知道,父亲是死是活,在哪里,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联系我,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萧烬将话题拉回现实,“你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

信天翁点点头,对一旁的阿木示意了一下。阿木立刻走到岩洞深处,在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岩壁前摸索了片刻,用力一推。岩壁上一块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捧过来,递给信天翁。

信天翁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轻轻抚摸着油布包裹,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缅怀一段沉重的过往。

“这是你父亲当年离开前,托付给我保管的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儿子,你,萧烬,走投无路,并且开始显现出‘共鸣’的迹象,就把它交给你。如果我一直等不到你,或者你始终没有出现,就在我死前,把它毁掉,永远埋进地底。”

他缓缓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长约半米、宽约二十公分的金属箱子,表面是暗哑的黑色,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箱子看起来非常沉重,信天翁拿着它,手臂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他将箱子平放在火塘边的平整岩石上,然后看向萧烬:“打开它,需要你的血。你父亲设定的。他说,只有你的血脉,能激活最后的验证。”

萧烬的心猛地一跳。他走到箱子前,单膝跪下。箱子表面光滑冰凉,触手生寒。在箱子正中心,有一个不起眼的、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大小正好能容纳一个手掌。

“多少?”萧烬问,声音有些发干。

“足够激活验证即可。”信天翁递过来一把造型古朴、带着锯齿的匕首,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不是凡铁。

萧烬接过匕首,没有犹豫,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滴落在那个凹陷的圆形区域。

血液并没有流散,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迅速沿着凹陷区域边缘看不见的细微纹路蔓延开来。暗红色的血线飞快地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仿佛交织的DNA螺旋与诡异几何图形混合的图案。整个箱子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密集的“咔哒”声,像是无数精密的锁具在同时运转。

几秒钟后,所有的声音停止。箱子表面,以那个染血的圆形区域为中心,裂开一道细缝,然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箱子内部,铺着黑色的天鹅绒衬垫。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似乎是一个……臂铠?

通体是暗沉的、近乎哑光的深灰色金属,线条冷硬流畅,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简约科技感。它比一般的战斗臂铠要厚重一些,覆盖范围从小臂延伸至手背,但结构极其精巧,关节处有着复杂的多层装甲和疑似液压或某种更先进传动系统的结构。臂铠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或屏幕,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暗纹,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臂铠的手背位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大小,与萧烬贴身收藏的那块暗银色金属碎片,一模一样。

而在臂铠内侧,靠近肘部的天鹅绒衬垫上,还放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皮革的笔记本,以及一个老旧的、金属外壳的U盘。

萧烬的呼吸微微屏住。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触碰那冰冷的臂铠。就在他指尖接触的瞬间,臂铠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同时,他贴身收藏的那块暗银色金属碎片,也猛地传来一阵灼热,但转瞬即逝。

“这是……”萧烬抬起头,看向信天翁。

“‘盘古计划’的遗产。你父亲称之为‘抑制器’原型机,或者,用他的话说——‘缰绳’。”信天翁缓缓说道,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副臂铠,“它能和你体内的‘共鸣’产生某种联动,在你力量失控时,或许能帮你……拉住那匹脱缰的野马。至少,你父亲的理论是这么设计的。但它从未经过完整测试,尤其是和你这种……天然‘共鸣体’的测试。戴上它,可能帮你控制力量,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加速侵蚀。这是个危险的赌注。”

“而这个,”信天翁指了指那个凹槽,“是留给‘钥匙’碎片的。你父亲相信,当‘钥匙’碎片与‘抑制器’结合,可能会揭示出一些信息,或者,开启某种……引导。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笔记和U盘里,是他这些年来,关于‘盘古计划’、‘Ω原型’、‘钥匙’以及他自身研究的所有记录和猜想。也许,里面有你要的答案,或者,更多的问题。”

萧烬的目光落在臂铠、笔记本和U盘上。父亲的身影,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又如此刻这般遥远。他留给自己的,不是温暖的庇护,不是轻松的答案,而是一副可能反噬的枷锁,一本写满疑问的笔记,和一个通向更深迷雾的线索。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萧烬问,“如果这东西能帮我控制力量,如果笔记里有线索,为什么不早点……”

“因为时机未到,也因为你……还未真正‘觉醒’。”信天翁打断他,目光锐利,“你之前的力量暴走,只是本能的、无序的宣泄。真正的‘共鸣’,需要契机,也需要……代价。你父亲希望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永远不要用到这些东西。但现在……”他看了一眼洞口外呼啸的风雪,又看了看昏迷的林锐和憔悴的苏婉,“秦卫国和方舟会不会放过你。你体内的东西,也不会永远沉睡。这条路,你不得不走了。戴上它,或者留下它,选择在你。”

岩洞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林锐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萧烬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本皮质笔记本。封面很旧,边角磨损,带着经年累月摩挲的痕迹。他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刚劲字迹映入眼帘——

“给我的儿子,萧烬:

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我已经失败了,或者,你已经被卷入了这该死的漩涡。原谅爸爸,没能给你一个平静的人生。下面的记录,是关于真相的碎片,也是关于危险的警告。记住,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爸爸都……以你为荣。”

字迹在这里有些模糊,似乎被水滴晕染过。

萧烬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又仿佛要被其烫伤。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如铁的决绝。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臂铠,而是拿起了那个老旧的U盘,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我需要能读取这里面信息的东西。”萧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比之前更加低沉有力。

信天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同样老旧的、带着物理锁的加密移动硬盘盒。“用这个,离线读取。里面有基础的解密程序,但更核心的加密,恐怕需要特定环境或者……你的血,才能解开。这也是你父亲设置的。”

萧烬接过硬盘盒,将U盘插入。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父亲究竟发现了什么,需要知道“钥匙”指向何处,需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盲目地戴上未知的装备,风险太大。

“昆仑。”萧烬将硬盘盒小心收好,看向信天翁,“我父亲最后失踪前,信号是从西北荒原发出的。你之前提到,他可能接近了真相。昆仑山,那个废弃的‘盘古计划’基地,是不是一切的起点,也可能是……终点?”

信天翁深深地看着他,缓缓点头:“当年那场灾难后,基地被彻底封闭,列为最高禁区。方圆数百里都被划为军事管制区,任何未经授权的进入者,格杀勿论。二十五年来,试图闯入探查的人,无论是帝国的,方舟会的,还是其他势力的,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那里是真正的绝地,是‘Ω原型’最初泄露、侵蚀最严重的地方。你父亲如果还活着,如果还在追寻什么,那里……很可能是他最后去的地方。”

“但那里也是秦卫国和方舟会必然重兵布防、守株待兔的地方。”苏婉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忧虑,“我们这样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罗网,也是唯一的生路。”萧烬站起身,将笔记本也小心收好,目光扫过臂铠,最终没有去动它。“秦卫国和方舟会都想得到‘钥匙’。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在逼我,逼我父亲现身。昆仑基地,是他们预设的最终战场。我去,是入局。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寒光,“局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想在那里结束一切,我偏要在那里,把一切扯烂!”

他转向信天翁:“我们需要补给,需要更安全的路线,需要关于昆仑基地外围封锁情况的最新情报。你有办法吗?”

信天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在这里躲了二十五年,像地洞里的老鼠。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补给,我可以把这里所有的存货给你们,但不多。路线……”他看向阿木。

阿木立刻接口:“我知道几条猎人、采药人和走私贩子走的老路,能绕开大部分常规哨卡和巡逻路线,但非常难走,而且要穿过几个气候极端、有猛兽出没的区域。至于昆仑基地外围的情报……”他犹豫了一下,“最近几个月,那边的‘动静’确实大了很多。巡逻队的频率和装备都升级了,而且不止帝国的部队,我还看到过一些……打扮很奇怪,不像帝国军人,也不像普通探险者的人在那附近出没,行踪诡秘,手段狠辣。可能就是方舟会的人。”

萧烬点点头,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把你知道的路线画出来。补给,能带多少带多少。我们休息一晚,天亮前出发。”

“一晚?”苏婉看了一眼脸色依旧灰败、呼吸微弱的林锐,欲言又止。

“他的情况,拖延越久越危险。这里的条件,无法进行有效救治。必须尽快离开帝国实际控制区,进入三不管地带,或许能找到机会。”萧烬的声音很冷,但看向林锐的目光深处,有着压抑的焦灼。

信天翁叹了口气:“我老了,走不了远路,也帮不了你们更多了。阿木会跟你们一段,他知道怎么避开最近的几道封锁线。之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线串着、看起来像是某种兽骨雕刻的、造型奇特的哨子,递给萧烬,“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能进入昆仑山深处,遇到无法理解、无法应对的‘东西’,吹响它。这声音人类听不到,但山里的一些‘老住户’,可能会有点反应。是福是祸,看你们造化了。”

萧烬接过骨哨,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将哨子贴身收好。

阿木很快拿来一张粗糙的、用炭笔在硝制过的兽皮上手绘的地图,在上面标注出几条蜿蜒曲折、避开主要道路和村镇的路线,以及几个危险的区域和可能的补给点。信天翁则将他们储存的所有肉干、压缩饼干、药品(多是些草药和自制的伤药)、弹药(型号老旧,但还能用)和御寒的皮毛整理出来,堆在地上。

夜色渐深,洞外风雪呼啸更急。岩洞内,炭火的光芒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摇曳不定,如同他们此刻莫测的前路。

萧烬坐在火塘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和父亲的笔记本。他没有睡,也无法入睡。父亲的笔迹,信天翁的叙述,林锐的呼吸,苏婉压抑的咳嗽,洞外的风雪,还有体内那股时刻在血管深处蠢蠢欲动的、陌生而狂暴的力量……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窒息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萧烬,是雪狼最后的幽灵,是“钥匙”碎片的持有者,是被帝国和方舟会同时追杀的猎物,也是……一个儿子,一个队长,一个或许是人类与某种未知恐怖之间最后的、脆弱的屏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洞外那无尽的风雪,和风雪之后,那片巍峨、神秘、埋葬了无数秘密与亡魂的冰雪山脉。

昆仑。

那里是坟墓,是起点,是终点,也可能是……最后的战场。

他闭上眼,将翻腾的思绪和所有软弱的情绪,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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