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笔文学 > 代号阎罗出狱后,世界颤抖了 > 第32章 雪线之上

第32章 雪线之上


二十四小时,短暂得像一声叹息。

“蜂巢-07”的时光仿佛被冻结,却又在无声中飞速流逝。林锐的体温在冰与火的炼狱中反复拉锯,几次濒临极限,又靠着萧烬和苏婉不计代价的药物注射和物理降温,勉强吊住了那口气。他皮肤下不祥的青灰色时隐时现,像潮水退去后顽固的污痕,监护仪的警报声成了这地下坟墓里唯一的心跳。

萧烬几乎没合眼。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台“铁卫”原型机。二十年的尘封,大部分已是一堆无法启动的废铁,液压油干涸,电路板锈蚀,神经接驳端口更是早已失效。但他在最角落,发现了一台编号“铁卫-07”的机体。它被帆布仔细包裹,内腔的干燥剂尚未完全失效,关键部位的油封似乎被额外维护过。萧烬用了几个小时,凭借记忆和有限的工具,勉强激活了它的基础动力核心。低沉的嗡鸣响起时,驾驶舱内暗淡的指示灯挣扎着亮起几盏,仪表盘指针颤抖着跳动了一下,又归于沉寂。不够作战,但或许……能提供一点额外的防护,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成为一具钢铁棺材。

苏婉清理出勉强可用的药品和尚未完全变质的压缩口粮,装满两个沉重的军用背包。她找到了几套老式的、带着霉味的冬季作战服和雪地伪装披风,还有两把保养尚可的自动步枪和少量弹药。装备是二十年前的,但在眼下,已是救命的稻草。她默默地将一支手枪和两个弹匣塞进林锐背包的侧袋,又检查了萧烬那把改装过的、从不离身的特制手枪。

她没问萧烬联系了谁,也没问昆仑之行有多少把握。有些问题,问出来也只是徒增恐惧。她只是在他又一次给林锐注射强心剂时,低声说:“他撑不了太久。路上的颠簸,高原反应,低温……任何一点都可能要他的命。”

萧烬擦拭注射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我知道。但留在这里,是等死。去昆仑,是找死。我们选找死的路,至少路上还能还手。”

二十四小时一到,秒针仿佛在两人心头重重一叩。

萧烬背起林锐,用从帆布上割下的宽布条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苏婉将两个沉重的背包分别挎在肩上,手里端着步枪,枪口指向地面,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外。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巨大、空旷、充满锈蚀钢铁和过期弹药气味的地下空间,这里埋葬着雪狼的过去,也暂时容纳了他们绝望的现在。然后,她转身,跟上萧烬的脚步,重新踏入那条螺旋向下的、更幽深的通道。

这一次,通道的尽头不是另一个密室,而是一段废弃的地铁隧道。空气更加污浊,弥漫着地下水的腥气和陈年垃圾腐烂的味道。隧道墙壁斑驳,残存着早已褪色的宣传标语和涂鸦。铁轨早已锈蚀,枕木腐烂。他们沿着检修通道艰难前行,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粘液。黑暗中,只有萧烬手中那根荧光棒幽绿的光芒,照亮前方几米,也映出隧道深处影影绰绰的、仿佛随时会扑出来的阴影。有老鼠悉悉索索跑过的声音,有水珠滴落的回响,远处偶尔传来空洞的风声,像呜咽。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微光。不是灯光,是自然光,从一处坍塌的缝隙和通风井口漏下来,惨白,冰冷。他们从一处被杂草和垃圾半掩的废弃出口钻出地面。

外面是帝都远郊。天色灰蒙蒙的,下着冰冷的雨夹雪,打在脸上生疼。远处是连绵的、光秃秃的丘陵和破败的工厂轮廓,更远处,帝都高耸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摩天楼群被雨幕笼罩,模糊不清,像另一个世界的海市蜃楼。这里荒凉、肮脏,是城市的遗忘角落。

萧烬放下林锐,让他靠在一堵残墙边。苏婉立刻上前检查,林锐呼吸微弱,脸色在雨雪中更显苍白。萧烬则蹲下身,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仪器,外形像老式寻呼机,屏幕是单色液晶。他开机,屏幕亮起,显示的不是文字,而是不断变化的波形图和一组快速跳动的数字。这是从“蜂巢”带出来的简陋信号侦测/反侦测装置,覆盖范围有限,但足以预警附近的军用级信号追踪。

“没有大规模能量反应,没有定向追踪信号。”萧烬盯着屏幕,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秦卫国的‘血枭’通缉令发出不到两天,他的主要力量应该还集中在帝都内部搜捕和封锁交通要道。外松内紧,我们不能走常规路线。”

“怎么走?”苏婉问,声音在风雨中有些不稳。

萧烬收起仪器,目光投向北方,雨幕之后,是更沉重、更无边无际的铅灰色云层。“先向北,进山。避开所有公路、铁路和有人区。昆仑在西,但我们必须先绕道北方的旧工业区,从那里混上往西的货运线,或者……找别的办法。”

没有车,没有支援,只有两条腿,一个垂危的伤员,和两个被帝国全力追捕的“幽灵”。

他们再次上路。雨雪很快淋湿了单薄的作战服,寒冷像针一样刺入骨髓。萧烬背着林锐,脚步沉重但稳定,每一步都在泥泞中留下深深的脚印。苏婉端着枪,警惕地走在侧前方,不断扫视着周围的荒草、废墟和远处模糊的地平线。废弃的工厂像沉默的巨兽骨架,在雨中矗立。他们穿行其间,避开可能有流浪汉或拾荒者聚集的地方,也避开所有可能有监控探头的路口。

第一夜,他们在一个半塌的砖窑里度过。萧烬用找到的破木板和塑料布勉强搭了个避风的角落,生了一小堆火,用的燃料是捡来的干燥碎木和破布。火光微弱,勉强驱散一点寒意,烘干一点衣物。苏婉负责警戒,萧烬给林锐喂了点温水,又检查了他的伤口和体温。情况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急剧恶化,这已是侥幸。两人轮流休息,谁也无法真正入睡,耳朵里满是风声、雨声,和远处夜鸟凄厉的鸣叫,以及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色更阴沉,气温骤降。他们进入了真正的山区。山路崎岖,积雪未化,行走更加艰难。萧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但他背上的林锐,始终被保护得很好。苏婉的脚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偶尔能看见盘旋在高空的直升机,或是远处山路上车队驶过的烟尘,他们都立刻隐蔽,直到危险信号远去。

第三天傍晚,他们抵达了预定的第一个汇合点——地图上一个早已废弃的护林站。木屋倒塌了一半,窗户破碎,里面结着蛛网和冰凌。萧烬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远处观察了许久,用那台侦测仪器反复扫描,确认没有埋伏,没有追踪器,才小心翼翼靠近。

护林站里空无一人,只有动物粪便和腐朽木头的味道。但在壁炉后面松动的砖块下,萧烬找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防水袋。里面没有武器,没有情报,只有三张伪造得相当精良的身份证件,几沓不同面额的旧版现金,一张标注了几条隐秘路线的、手绘的简易地图,以及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用暗语书写:“北三十里,黑水渡,子夜,船。”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透着一股草莽气。没有落款。

萧烬盯着纸条看了几秒钟,手指在“黑水渡”三个字上摩挲了一下。他认得这笔迹,或者说,认得这笔迹里透出的那股熟悉的、混不吝的劲儿。是雪狼当年的一个外围“钉子”,代号“老烟枪”,负责北边几条隐秘线路的“交通”。秦卫国清洗雪狼时,此人因级别太低、且早已因伤退役在外经营小渡口,竟阴差阳错躲过一劫。萧烬只知道大队长提过一句,说此人“义气”,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但从未真正启用过。没想到,时隔多年,在这绝境,竟收到了这份不知是福是祸的“礼物”。

“可信吗?”苏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依旧锐利。

“不知道。”萧烬将纸条凑近快要熄灭的火堆,看着它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但我们现在,没有挑食的资格。黑水渡是通往西边一条废弃水路的起点,那条水路能绕开至少三个主要关卡。如果真有条船……值得赌。”

“如果是陷阱?”

萧烬将灰烬踩进泥土,抬头看她,眼中映着最后一点跳动的火光:“那我们就杀出去。”

子夜的黑水渡,名副其实。一条浑浊湍急的河流在夜色中奔腾,水声哗哗,掩盖了其他声响。渡口早已废弃,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桩和半截坍塌的码头,在冰冷的月光下像怪物的残肢。寒风如刀,卷着河面的水汽,打在脸上生疼。

萧烬和苏婉潜伏在距离渡口百米外的乱石堆后,已经一个多小时。林锐被安顿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后面,裹紧了所有能找到的保暖物,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萧烬的侦测仪器屏幕一片死寂,没有异常信号。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头发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已过,渡口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河水奔流。

就在苏婉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圈套,或者对方已经失约时,下游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滑出一条黑影。

那是一条老旧的机动木船,船身斑驳,马达被特意调低了声音,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垂死者的叹息。船头站着一个人影,披着厚重的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船在离码头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既不靠岸,也不熄火,只是静静地在湍急的水流中保持着位置。

萧烬和苏婉对视一眼,没有立刻现身。

船上的人等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耐烦,抬手,一道微弱的手电光朝岸上晃了三下,两长一短。

是约定的暗号。

萧烬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他压低声音对苏婉说:“我过去。你看好小林,如果有变,不用管我,带着他立刻往东边的林子里撤,地图上标了备用路线。”

“萧烬!”苏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萧烬轻轻但坚定地掰开她的手指,拍了拍她的手背,触感冰凉。“等我信号。”

他猫着腰,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借助乱石和枯草的掩护,迅速而无声地靠近码头。在距离木船十几米的地方,他停下,半蹲在一块石头后,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船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手电光朝他藏身的方向扫了扫,又熄灭了。一个沙哑、粗糙、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压过水声传来:“山高路远坑深。”

萧烬心头微震,低声回应:“大河纵横驰奔。”

这是雪狼早期用过、后来早已废弃的联络诗句暗语的上半句和下半句。对方对上了。

“谁纵马?”船上的人又问,这是进一步的确认,问的是引荐人或所属编队。

萧烬沉默了一瞬,报出一个早已牺牲的、只有雪狼核心成员才知道的、大队长曾经用过的化名:“老刀。”

船上的人影似乎动了动,蓑衣发出簌簌的声响。接着,他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胡子拉碴、一道狰狞刀疤从左眉骨划到嘴角的脸。尽管多年未见,尽管在夜色和水汽中面目模糊,但萧烬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浑浊,但深处依旧锐利,像打磨过的燧石。

是老烟枪。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混得不怎么样。

“萧队?”老烟枪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真……真是你?我收到那老掉牙的频段信号,还以为是见鬼了,或者是内务部的饵!可那加密方式……只有大队长和你……”他语无伦次,撑着船篙,似乎想靠岸,又强行忍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是我。”萧烬从石头后站起身,但没有完全暴露,“老枪,长话短说,我们有伤员,急需离开,去西边。你的船,能走吗?”

老烟枪这才看清萧烬的样子——狼狈,憔悴,但背脊挺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灼人。他又看了一眼萧烬身后黑暗处,似乎明白了什么,狠狠啐了一口:“妈的,秦卫国那老王八蛋!道上都传疯了,‘血枭’通缉令,最高级别!我就知道,当年大队长的事没完!上船!这破船是跑不远,但送你们出这片封锁区,绕开前面几个要命的卡子,没问题!就是水路不太平,水冷,还有些水耗子(指水匪或沿岸的黑帮),得小心。”

萧烬不再犹豫,回头朝苏婉藏身的方向做了个手势。苏婉立刻背起林锐,艰难但迅速地靠拢过来。

看到苏婉背上的林锐,老烟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伤这么重?这……”他没说下去,只是立刻跳下船,蹚着冰冷的河水过来帮忙,和萧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林锐抬上船。触手滚烫又冰凉的体温,让老烟枪倒吸一口凉气。

小船不大,载了四个人,加上装备,吃水立刻深了不少。老烟枪熟练地撑篙,调转船头,老旧马达发出更大的噗噗声,小船逆着水流,向上游一处更黑暗的河道岔口驶去。他将唯一的、散发着霉味的旧毯子盖在林锐身上,又塞给苏婉一个脏兮兮的军用水壶:“里面是烧刀子,烈,给他抿一点,吊着气。你们也喝点,驱寒。”

苏婉道了谢,先给林锐润了润嘴唇,自己才小心地喝了一小口。火辣辣的酒液像刀子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带来一阵虚浮的热气。萧烬也喝了一口,对老烟枪点点头:“谢了,老枪。连累你了。”

“屁话!”老烟枪一瞪眼,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扭动,“当年要不是你和大队长,我老烟枪早就烂在边境的烂泥塘里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这条命是雪狼给的,早就该还了!只是……”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还法。雪狼……真的没了?”

萧烬看着黑暗中奔流的河水,没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老烟枪也不再问,只是沉默地操着舵,小船在黑暗的河道中穿行。两岸是黑黢黢的山影,偶尔有几点微弱的、不知是磷火还是灯光的亮点闪过,迅速被抛在身后。寒风凛冽,带着水汽,刺骨的冷。苏婉紧紧挨着林锐,用身体帮他挡住一些风。萧烬坐在船头,警觉得像一尊石雕,目光不断扫视着两岸和前方的水面。

“这条水路,能通到哪里?”萧烬问。

“往西,能到老鹰嘴。那里有条早就废了的运木材的土路,平时鬼都不去。从那儿再往西北插,能进老林子,穿过去,就是三不管地带,帝国、联邦、还有几个小部族领地交界,乱得很,但也因此,帝国的触角没那么深。”老烟枪压低声音,“不过,水路只到老鹰嘴下游十里左右的野猪滩。后面一段河道太浅,礁石多,我这破船过不去。你们得在野猪滩下船,自己走陆路。我能帮你们的,就这么多。”

“够了。”萧烬说。这已是雪中送炭。

船在黑暗中航行了大约两个小时。期间,他们避开了两处可能有检查站的水域,绕了一段远路。老烟枪对这条水道极其熟悉,哪里水深,哪里水急,哪里有暗桩,哪里能藏船,一清二楚。他一边操船,一边断断续续地告诉萧烬,秦卫国的通缉令下来后,这附近的村镇都被暗中梳理过,关卡也增设了,尤其是往西和往北的主要道路,盘查极严。水路相对松懈,但也开始有巡逻艇不定时出没。

“你们得尽快,天亮前必须到野猪滩,天亮后,风险就大了。”老烟枪说着,忽然侧耳倾听,脸色一变,“妈的,说什么来什么!”

萧烬和苏婉也听到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达声,不同于他们这破船的老旧噗噗声,那是更低沉、更有力的涡轮引擎声,而且不止一艘,正从下游方向快速逼近。

是巡逻艇!

“坐稳了!”老烟枪低吼一声,猛地一打舵,小船像条受惊的鱼,猛地拐进一条更加狭窄、两岸植被几乎遮盖了水面的岔流。马达被关到最小,只维持着不熄火,船速骤降,几乎全靠水流和撑篙在黑暗中无声滑行。茂密枯死的芦苇和灌木枝条刮擦着船身,发出沙沙的响声。

后方的主河道上,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划破黑暗,在水面和两岸来回扫射。引擎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艇上扩音器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喊话声,似乎是在命令前方船只停下接受检查。

萧烬的手按在了枪柄上。苏婉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步枪,将昏迷的林锐护在身下。老烟枪趴在船舷,连呼吸都放轻了,死死盯着后方透进来的微弱光柱。

探照灯的光柱几次从他们藏身的岔流口扫过,最近的一次,甚至照亮了前方几米外晃动的芦苇梢。光柱在水面反射,映得小船里忽明忽暗。萧烬能清晰地看到苏婉苍白紧绷的脸,和自己倒映在水中的、冰冷如铁的瞳孔。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巡逻艇似乎没有发现这条隐蔽的岔流,或者说,对这条过于狭窄、看起来无法通行机动船只的水道没有在意。引擎声和光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河流上游的黑暗中。

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异常声响,老烟枪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启动马达,声音压得极低:“他娘的,好险……这伙孙子最近巡逻得越来越勤了。看来你们捅的篓子不小。”

萧烬松开握枪的手,掌心一片湿冷。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林锐,对老烟枪说:“再快点。”

老烟枪点点头,将马力稍稍开大,小船在狭窄的水道中加速穿行。水越来越浅,河床上的卵石不时刮擦船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又行进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河道骤然变宽,水流也平缓了些。一片布满乱石和枯木的浅滩出现在视野中,在朦胧的月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到了,野猪滩。”老烟枪将船小心翼翼地靠在一片相对平缓的石滩边,抛下破旧的缆绳,“我就送你们到这儿。沿着滩头往西走,大概两里地,能看到一条被野草埋了一半的土路,那就是以前运木材的路。顺着路走,别拐弯,大概一天半,能到老鹰嘴。老鹰嘴有个废弃的护林站,比你们之前待的那个还破,但能挡风。过了老鹰嘴,就真的进深山老林了,怎么走,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萧烬和苏婉迅速下船,踩在冰冷刺骨的河水和碎石上。萧烬将林锐重新背好,固定结实。苏婉背上行囊。

老烟枪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萧烬:“里面有点肉干,还有一盒火柴,一个指北针,旧的,但还能用。往西,一直往西。记住,别信路上遇到的任何人,猎户、采药的、甚至看起来像逃难的,都可能是眼线。这世道,人心比鬼毒。”

萧烬接过,沉甸甸的。他深深看了老烟枪一眼,这个满脸风霜、刀疤狰狞的汉子,眼里有浑浊的泪光,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保重,老枪。这份情,我记下了。”

“记个屁!”老烟枪挥挥手,像赶苍蝇,“快滚!活着,比什么都强!要是……要是将来,你们真能把天捅个窟窿,记得告诉我一声,老子在下面也给大队长敬酒!”

他不再多言,解缆,撑篙,老旧的小船缓缓退入河中,调转船头,很快消失在来时的黑暗水道里,只有低沉微弱的马达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哗哗的水流声彻底吞没。

萧烬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追捕与逃亡,又将开始。

“走。”他背紧林锐,迈开脚步,踏着冰冷的乱石和浅水,向着西方,向着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未知的群山,头也不回地走去。

苏婉端着枪,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踩在碎石上,却异常坚定。背包很沉,压得她肩膀生疼,枪很冷,冻得她手指发麻。但她的眼睛,望着前方那个背负着兄弟、在熹微晨光中沉默前行的背影,却渐渐燃起一簇微小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昆仑还很远。前路必然布满荆棘、陷阱和更冰冷的杀机。

但他们至少,还在路上。

冰冷的河水浸湿了裤脚,寒气顺着小腿往上爬。滩涂的尽头,那条被荒草吞噬的土路,像一道模糊的伤疤,蜿蜒着,隐入更浓重、更寒冷的、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https://www.zibixs.cc/book/61835481/41103213.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