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束手束脚
二房里陪着幸少爷过来的仆妇，此刻正在院子里躲闲嗑瓜子儿，听到声音忙不迭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拍身上的瓜子皮，嘴里嚷嚷，“怎么了怎么了……”
宁熹沉着脸，看了幸清灏一眼。
幸清灏打滚的动作慢下来，一张白嫩小脸因哭泣涨得通红，挂着鼻涕眼泪，此刻怯怯地望向宁熹。
好像指望她主持公道。
宁熹却道，“走！”她拉着陆玠，看也没看幸清灏，绕过他就要离开。
此刻仆妇们也害怕幸清灏伤人，连忙隔开了他们，挡在幸清灏和宁熹陆玠中间，大人们的身影挡住了幸清灏的视线，他看不到宁熹，哭得更加用力，撕心裂肺一样。
“呜哇哇哇嗷呜——”
宁熹走远了。
陆玠厌恶地看了眼地上发疯的幸清灏，也没理他，小跑两步，跟上宁熹。
他凑上来，带着腼腆的笑，“宁熹，他、他……”说着，陆玠迟疑了一下，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他是不是也想要这个调色盘……”
“如果是呢？”宁熹道。
陆玠愣了下，往常只要他这样假装说一些体贴大度的话，大人们就会对他格外和颜悦色，更加夸他。
可是，宁熹怎么不一样？
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答，宁熹又道。
“如果是，你就要让给他吗？”
“当然不——”陆玠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了心里话，这才有些慌张地看向宁熹，生怕她看出来他本性自私吝啬。
可是宁熹却已经往前走了，好像全然不在意，好像这只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情，很随意地摆了摆手。
“那不就得了。”
陆玠呆住，呆住之后，下一秒却笑了，笑容和以往那副小绅士的模样不一样，此刻才真正露出孩童的天真。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抱紧了怀里的白瓷盘子，追上了宁熹。
甘茹心从廊下走过来，到院子里，就发现她的女儿坐在秋千上，陆玠蹲在一旁，好像在给宁熹穿鞋子，又或者是袜子之类的，总之蹲在她小腿那儿。
虽然没看清楚到底在做什么，不过甘茹心没有在意，继续讲着电话。
听见有人过来的声音，陆玠抬起头，看到是宁熹的妈妈，眼睛一亮，道，“茹心姨姨，你看，刚刚幸清灏他……”
陆玠想说幸清灏的积木推到了宁熹腿上，剐了一下，他刚刚蹲下来看了，小孩子的皮肤嫩，宁熹的小腿那儿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可是还不等他说完，甘茹心就不耐地摆了摆手，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示意他们她正在打电话，没功夫听他们讲闲话。
陆玠一噎，本来想告状的话咽了回去，再回头一看，宁熹百无聊赖地坐在秋千上，一只脚点着地，仰着小脸看着悠远的天空。
好像并没看到。
可是，陆玠的心里却有些不好受了。
他是没父没母一样养在舅舅舅妈跟前的，平日里受这样的委屈，很自然，可是宁熹呢。
她有妈妈啊，为什么她在妈妈的身边，她也如此不受重视？
陆玠不敢多说，怕是自己心思太过敏感，于是嘴唇动了下，低下头，无言地帮宁熹穿好袜子。
他想，宁熹怎么不和她妈妈说一说，撒一撒娇呢，即使不说幸清灏发疯的事，也可以说一说她画成功的画儿啊。
她画得那么好。
为什么明明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却无法第一时间发现她的成就与美好？
这边陆玠低着头穿好袜子，两个小孩儿都没说话，花园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远远地，听到甘茹心打电话的声音。
她扯着一段花枝，一边聊电话，一边揪上面的叶子。
“哎呀妈——”陆玠听到她似乎是跺了跺脚，道，“你别说啦！他这样天天不着家分明就是不重视我，不重视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石破天惊。
陆玠一下子明白为何一开始就莫名不喜茹心姨肚子里的那个了，也明白自己刚刚为何愤怒了。
难道做妈妈的，有了下一个，就不疼之前那一个了吗？！
陆玠愤愤地看过去一眼，隔着稀稀疏疏的树枝，看到甘茹心打着电话，还在笑。
她摸着自己的肚皮，站在阳光下，笑得一脸温柔。
可是那温柔，却让陆玠愤怒得浑身发冷发抖。
他想替宁熹呐喊，替宁熹发怒。
可是——
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皱起来的眉头。
陆玠回过头。
宁熹歪着脑袋，一脸好奇，“怎么啦？”
陆玠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浇灭了。
他感觉鼻子发酸。
好想哭。
宁熹只有他了。
他们两个，在这个大大的宅院里。
只有彼此。
宁熹看到陆玠表情很奇怪地笑了下，道，“没什么。”
玩家大人刚想看看游戏日志。
可是她的手下一秒就被陆玠握住。
他的手，也是小孩子大小，可是比起她的柔软稚嫩，他的手掌心微微粗糙。
他很用力，很用力地，两只手一起，将她的双手捧在掌心。
陆玠还半蹲在秋千旁，两只手捧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他道，“宁熹，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小孩子说话的时候，总是格外认真。
因此誓言也格外认真，认真得好像铭刻在石碑上的碑文，是永远不会更改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npc小孩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虽然明白小孩子的誓言并不牢固。
但是玩家大人闻言，仍然是很开心地笑了。
宁熹弯起眸子，笑得无比纯洁，白嫩的脸颊上，弯弯的小卷发落在她额际，耳边，干净得如同画上的小天使。
她笑盈盈道，“好哦。”
因为片刻的心意，足够真挚就已动人。
……
儿童房里，十几个女仆都差点没按住幸清灏一个，他犟得很，眼看着宁熹走了，哭得更加用力，脸和脖子都憋红了，两只手两只腿在地上乱蹬，谁靠近就踢谁打谁。
一时之间，竟然都束手束脚地没人能按住他。
两个育婴师也急，她们急宁熹小姐，怕宁熹那边没人照顾，于是时不时回头看，看见窗户里，陆玠小少爷带着宁熹往花园里去了，放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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