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挣扎
孟相眼下乌青未消，脸上显得疲惫憔悴，人也比之前瘦了一点。
今日是他称病告假几日后第一次出现在朝会上。
人向前迈了一步，拱手道：
“老臣不这么认为。”
宋时琛挑了挑眉，微微从龙椅上直起身来，“哦？丞相怎么说？”
孟彰便道，“且不说摄政王手下的轻骑是寒甲卫，是大乾最精锐的人马，若是寒甲卫都对付不了的人，京中这些少爷兵，还能对付得了？
再说摄政王此番是秘密回京，并没有告知陛下，说不定摄政王另有安排。
此时贸然领兵去支援，万一坏了摄政王的好事怎么办？
再说，东南水患治理正需要人手，此时将人派去了登州，东南的百姓怎么办？”
话音一落地，大殿内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有人反驳，“丞相这完全是在混淆是非！摄政王可是先帝的托孤之臣！是咱们大乾的主心骨！
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江山怎么办？皇帝怎么办？”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跟着点头附和，大殿上嗡嗡地。
“对啊！没有摄政王，这朝政都要乱成一团了！”
“就是！天下兵马也要大乱了，就算不叫京城的人去，叫附近的守备军去帮忙也是应该的啊！”
“皇帝都没亲政过，这些日子全靠梅阁老撑着，要是摄政王再出了事，这该怎么办啊！”
宋时琛冕旒下的双眸沉了沉，鲜少开口的他难得开了口。
“所以诸位爱卿是觉得，朕是个没用的摆设了？”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
刚才那个说“皇帝都没亲政过......若是摄政王出事该怎么办啊”的臣子顿觉自己失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微臣失言！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只是，只是......盼着摄政王帮陛下多分忧，多效劳，好让陛下早日亲政......”
这番话落地，他自己打哆嗦，场上的其他人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他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其实刚才大家情绪激动的时候，都有些过分了。
皇帝就算再没有亲政，再没有实权，那也是皇帝，你将摄政王当做这大乾的主心骨，将皇帝放在什么位置上？
见上头的小皇帝不说话，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
宋时琛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来，掸了掸皇袍。
“朕累了，今日朝会就到这里，明日再议。”
说着便离开了大殿。
有人在下面还小声嗫嚅着，“那摄政王怎么办？”
旁边的人连忙拽了一把，“你小声点，今日闯的祸还不够吗？”
这日下午，大家就听到了孟彰被叫进了内阁议事的消息，而内阁的梅阁老据说早朝会一回去就病倒了。
晚上，宫中为善空大师特设的宝华寺里，迎来了一个新的信徒。
“陛下？”
善空往香炉里送宝钞的手顿住，回头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身穿龙袍的少年人背脊挺直，肩膀紧绷，但是有风吹来的时候，还是打了个晃。
他没有带很多宫人，只带了钱贝一个，此刻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宝华寺门口，凝视着宝相庄严的佛像，却没有迈进来。
善空笑了，开口道：
“佛祖普度众生，无论是不是他的信徒，都可以在此求得一隅安宁，陛下又何必囿于信仰，裹足不前呢？”
宋时琛终于嗤笑一声，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迈开步子进了大殿。
他来到那尊佛像面前，抬头仰望着，然后开口问善空大师。
“大师，你上次说的五星聚舍......”
善空便笑了，“贫僧就知道陛下会再来。”
宋时琛看向善空，露出一抹强撑着的笑来，“大师料事如神。”
善空摇了摇头。
“不是贫僧料事如神，其实不用星象预警，陛下也知道该怎么做。
只不过陛下仁心，放不下情义罢了。”
宋时琛没有说话。
“可是陛下放不下情义，那人就能放得过陛下吗？”
宋时琛倏然握紧了袖筒中的拳头，良久，将那拳头伸开，手掌伸到善空面前，里面赫然是一团被揉皱了的纸团。
善空一怔，然后慎重地从宋时琛的手中取出那枚纸团，打开看了看。
半晌，他声音沉了下去。
“那人已经给陛下答案了。”
宋时琛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面颊。
“可是，可是......到底是朕不义在先，他还是朕的......朕下不去手！”
善空露出一抹微笑，回头看向宋时琛。
“他和陛下说过他和宸妃娘娘的关系吗？”
宋时琛一怔，摇了摇头。
“那陛下如何就不义在先了？”
宋时琛骤然眼睛一亮。
对哦！
他从来没有说过！
他从来没有表达过他和沈窈的关系！
那一吻......便说作是哥哥对妹妹的怜惜也不为过！
所以自己何错之有？！
自己和沈窈两情相悦，沈窈还一心想要和自己在一起，他才是名正言顺的沈窈的夫君！
“所以......”
“所以陛下下定决心对他动手了吗？”
善空的语气急迫了一些，声音低沉了一些。
但就是这急迫又低沉的语气让宋时琛骤然一惊。
他想起了他最后因为食用过多丹药而过早身体衰败的父皇......
他眼神骤然一凛，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
他摇了摇头，“就算这件事朕没有错，但是摄政王对朕有恩，朕不能因为他一时之怒就恩将仇报，这样不是君子所为，朕，朕不能对他动手！”
善空眼底快速划过一抹失望之色，转瞬即逝。
但他也知道是自己刚才逼得太急了。
于是收敛神色，使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陛下果然仁心，大乾之幸也。”
宋时琛面色复杂地看了善空一眼，他有些分不清刚才善空的那一瞬间的急迫是不是真的。
最后只是又站了一会儿便走了。
而善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第一次露出一点狰狞的神色。
他低声吩咐身边的小沙弥，“将十五公主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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