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晦之


“出,出事???”

大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谢知翡的意思。

“什么出事啊?”谢知玉攥紧手指,“大哥你说清楚。”

她脸色倏地变得惨白,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谢知翡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柳姨娘在回程的路上,路过察蒙一带时,遇到了匪徒,一行人全被劫杀了。”

话音淡淡,可却犹如惊天巨石落下,在小小的揽华园厅堂里掀起惊天巨浪!

“什么???”

谢知玉脸上血色全部褪去,嘴唇苍白得不像是个活人。

就连一向沉静的谢知玺都惊得失去了血色。

“你说什么?!我母亲,我母亲......死了??!”

谢知翡点点头,垂眸道:

“节哀。

我已经告知父亲,父亲北疆那边战事已经结束,本准备过几日做好战事后续工作再回来的。

听闻这个消息也是马上启程回来了,想来明日就会到。

柳姨娘的尸身我已经在找人运回来的途中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那些匪徒下手残忍,她的尸身有些面目全非,我建议还是直接下葬,你们不要去看了。”

话音落地,在场响起道道抽气声。

谢知玉直接白眼一翻,仰倒了过去!

“知玉!”

原本还在惊诧的闵氏和纪氏连忙去搀扶。

堂内乱成一团,被掐人中摁醒的谢知玉在哭,纪氏闵氏在安慰。

谢知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一味拽着奶娘的手要去外面玩。

而谢知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拔了墙上挂着的刀一脸狠厉,要去察蒙亲自查看,却因为轮椅过不了门槛而作罢。

只有沈窈神色复杂,看着面前一派混乱,偷眼看了一下谢知翡。

谁知谢知翡也正在看她,眸光中似有警告,也似有讥讽。

沈窈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表露任何情态。

只有扑簌簌颤抖的睫毛彰示着她的害怕。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肃国公府一片混乱。

肃国公回来了,一回府看到的不是阖家欢乐。

不是等着迎接他凯旋,脸上洋溢着崇敬的妻妾儿女,而是宠爱了十几年小妾的尸身,他站在棺材旁,神色复杂。

他不是个莽夫。

相反,从当初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小校尉,一路靠着各方提携爬到国公的位置上,他反而相当聪明,也相当有手腕。

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来,柳氏身上的伤痕是被人虐杀造成的。

山匪?

他可不相信。

山匪劫掠不过是图财,怎么会将马队的人全都杀光,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呢?

就连经验最丰富,跑这条线二十多年的老李都没能幸免于难。

这种残忍,又带着虐杀的手段,一看就是仇杀。

可柳氏一个深宅妇人,哪里来的仇人?

他视线微微抬起,掠过在场众人......

纪氏唇角带着笑意,正在和王嬷嬷咬耳朵,看到肃国公看过来,连忙装作一副悲痛的样子,开始抹眼泪。

他的夫人闵氏......神色复杂地站在远处,看着棺木里的身影不敢上前,还是那副胆小的样子,捻着佛珠,扶着身旁冉嬷嬷的手,摇摇头为柳氏超度。

视线又转向棺材对面--

漫天洁白的纸钱飞落如同雪花,自己那一袭白衣的大儿子已经长得比自己都高了。

犹记得多年前,小小的身影跪在漫天飞雪里,祈求自己报官彻查。

自己明明知道是谁给闵氏下的毒,他想着若是真的报官,自己也逃不过一个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毒杀主母的罪名!

当时正逢皇帝想要赐给自己国公称号的关键时机,谢家荣辱在此一举,否则自己会永远被武岳侯那个混不吝的小子压一头。

所以他便硬着心肠拒绝了谢知翡的请求,任由这孩子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原本就没好全的腿那一夜之后更严重了。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几乎不能行走,但他还是拖着残腿,要独自去官府敲登闻鼓。

却被自己令人强压了回去,在柴房里足足关了半个月。

当时他只有自己腰线高,可现在......

却已经做了当朝太傅了。

在皇帝面前的影响力比自己还大那么一些。

肃国公的手指在棺材边沿蜷紧,他眸光沉重,用尽量平缓诚挚的语调道:

“知翡,人死如灯灭,我也不会再追究,但你告诉父亲一句实话,是不是......是不是你?”

谢知翡的表情几乎片刻没有凝滞,微微惊讶挑眉。

“父亲在说什么啊?您难道没查过吗?柳姨娘是被山匪劫杀,那些山匪儿子都还帮您杀了报仇了呢!

您怎么可以怀疑儿子?可真是让儿子伤心。”

肃国公当然派人查过。

就是因为查过才会怀疑。

谢知翡事情做得太完美了。

像那些山匪对柳氏一样,谢知翡派人将那山寨也屠了个干净,鸡犬不留。

这一刻他才明白儿子的实力。

自己一直都小觑了这个儿子。

肃国公深吸一口气,试图再劝说:

“知翡,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心中有气,可是,可是......”

他喉头滚过苦涩,“但当初父亲也有苦衷。”

他红了眼眶,“这么多年,为父知道对不起你们母子,所以也未曾亏待过你们母子,你看,你世子的位置不还是坐得稳稳的?”

谢知翡轻笑一声,声音冷了下来。

“未曾亏待?母亲缠绵病榻生不如死,寿数将尽叫做未曾亏待?

儿子十四岁瘸着腿被逼离家,独自去军中长大,叫做未曾亏待?”

他唇边笑意落下,道:

“父亲,你知道舅舅为何给我赐字‘晦之’吗?”

肃国公眉目沉了沉。

只见谢知翡垂眸看向柳氏破败的尸身,上下流连,那神情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十分满意珍惜。

“舅舅说了,晦之,藏也。

仇恨要藏在心里,欲望要藏在心里,喜怒要藏在心里,锋芒也要藏在心里。”

他抬起头来,看向肃国公。

“所以,父亲说什么,儿子听不懂呢。”

“你!!!”

肃国公眼眶猩红,一巴掌拍在棺材边沿,差点将那口红木棺材拍碎。

最后却咬着牙,喉头滚了滚,将那口气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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