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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吴功曹悔不当初


“微臣明白。”杨云天躬身应道,“待战将军将追缴的赃银悉数运回弇州,微臣便会同文大人,对照先前登记的失主名册,逐一退还赃银。若是追回的数目不足,便按比例退发。”

战无忌颔首,朗声道:“退还赃银后,劫匪一伙,先公审宣判,再斩首示众。”

转头看向林山:“吴府今日撤封,调回侍卫,全力结案。”

……

林山领令,带人去了吴府,撕下封条,撤回看守侍卫。

梁氏正在房里,心神不定地照看两个年幼的孩童。

大的已经四岁,正坐在小凳上盯着门口发呆,小的那个含着手指,哭得发红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面前陌生的嫡母。

梁氏看向庶子的眼睛里毫无光彩。

这两名幼子,皆是刘氏所出。

从前在府里,刘氏抱着他们招摇过市,逢人便说“这是老爷的心头肉”。

那时只觉得刺目,如今再看这两张酷似丈夫的小脸,更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这是那个狐媚阴险的女人邀宠的凭证,也是丈夫变心的铁证。

……

林山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嫂子,刘氏已伏法,殿下开恩,不罪及妇孺,府宅与嫁妆铺子都保全了。”

“林将军,老身大恩不言谢。”梁氏感激涕零,欲起身行礼,膝盖却因久坐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林将军,老身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要屈膝,被林山快步扶住。

“嫂子不必多礼。”林山掏出一张一百两银票递过去,“家中查抄一空,日子还是要过,嫂子先拿去应个急。”

梁氏后退半步,连连摆手:“将军万万不可!您护着我们母子已是再生之恩,怎能再收您的银钱?”

态度坚决,没有半分推诿的虚情。

左右看了看并无旁人跟着进来,梁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将军好意老身心领。那日得将军提示,老身将房里细软、银票藏于身上,也值三五百两,够过活了。”

说完又要跪下给林山磕头。

林山慌忙扶起她。

犹豫片刻,轻声道:“嫂子若想再见老吴一面,我可以设法安排。”

梁氏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她与吴功曹相濡以沫三十多年,从穷秀才到官至六品功曹  ,夫妻之间彼此敬重,一向无话不谈。

可这般和谐只持续到五年前。

被陈一行强行赐下小妾后,她的丈夫就变了。

与她甚少交心,夜里大多宿在偏院刘氏房中。

直到抄家那日,她才知道丈夫竟伙同刘氏勾结劫匪,每月受贿数百两银子。

原来在那对情投意合的人眼里,她这个当家主母,就是一个笑话。

刘氏穿着绫罗绸缎,每月拿着来路不明的银子挥霍,而她这个正妻,却只能拿着他微薄的薪水,以及铺子里那三瓜两枣产出,为府里的柴米油盐精打细算,连给自己添件衣服都要思量再三。

真是可笑!可怜!可叹!

那个曾与她相濡以沫的男人,早就死了。

死在刘氏的温柔乡。

“他害了自己,也差点害得我与两个女儿阴阳相隔。”梁氏抬手拭去眼角残泪,“这样的人,不见也罢。”

说完,看向那两名昏昏欲睡的庶子,苦笑了一下。

丈夫死了,她却要替他养着宠妾的孩子。

这荒唐的日子,竟还要一直持续下去。

真真可笑!

……

冰冷的石壁沁得一身冰凉,吴功曹蜷缩在牢房角落,盯着狱窗漏进的那缕微光,心里比这黑牢还沉几分。

“刘氏……”

他咬牙吐出这两个字,猛地用拳头砸向石壁。

粗糙的石面磨破了指背,渗出密密的血珠。

疼意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当初若不是被那女人的软语温香迷了心窍,由她撺掇着认识了刘显,自己怎会从稳稳当当的仕途,一头栽进这万丈深渊?

明知她是陈一行强塞进府的,明知这女人背后牵扯的利害,偏生架不住她枕边的风、眼底的媚,只想遂她喜欢珠宝首饰的心愿。

“满门……满门都要被我连累了……”吴功曹抱住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所幸出嫁的女儿脱离了吴家户籍,还能幸免于难。

可那两个幼子呢?还有操劳半生的妻子梁氏,按律至少是流放千里。

那蛮荒之地,一个操劳半生的妇人,独自带着两个幼崽,身无分文,冻饿病痛,他们怎么熬得住?

吴功曹恨啊!

恨自己一着不慎,晚节不保,半生清明毁于一旦,枉对朝廷俸禄,更枉为人夫、人父。

熟悉的狱卒送饭时,他总忍不住多问一句“有无家人探监”?

得到的从来都是摇头。

他的心越来越沉。

结发妻子梁氏爱他甚笃,若能出府,必然会想方设法前来探望。

他由此判断,府里已被查封,梁氏已被官府看管。

可两个女儿呢?

似乎,在刘氏接连生下长子、次子后,两个闺女就很少回娘家了。

思及此,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为了一个贪图享受的女人,他把自己的一生,连带着妻子、女儿都辜负了。

想起妻子,吴功曹心中全是愧意。

梁氏陪着他从一个穷秀才走到六品官职,总是穿着半旧的素色布裙,每日清晨天不亮就起来操劳,晚上等他归家,桌上永远是热乎乎的饭菜。

每次出门,她都要反复叮嘱:“咱不贪不站队,只认真做事,问心无愧。上面再乱,也得要踏实干活的人。”

他曾把这话当金科玉律,兢兢业业做事,安安心心回家,在功曹任上稳坐十余年,经手的案子从没出过差错。

即使后来有了刘氏,他对她的敬重也是分毫未减。

他总想着,他贪恋刘氏只为图个新鲜,为吴家留后,从没想过,这“新鲜”,会把整个家拖进地狱。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梁氏……陪了我三十年的糟糠之妻。”

浑浊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身下稻草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吴功曹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只求速死。

不是没想过自杀,是不敢。

畏罪自戕,按律会加重家人的罪责,他若是死了,梁氏和孩子怕是连流放的活路都没了。

此刻,他终于明白,世上最难熬的,不是病,不是痛,不是穷,不是冷。

而是明知错已铸成,却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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