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拜访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正在客厅里心神不宁的钱思明眉头一皱，旁边的刘闪更是瞬间警觉起来，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又看了看老师。

“小刘，去看看是谁。”钱思明放下手中的期刊，声音有些疲惫。

“是，老师。”刘闪应声，快步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谨慎地问道：“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而清晰的男声：“请问，钱教授在家吗？”

刘闪微微打开一条门缝，看到一个穿着得体深色中山装、面容儒雅沉稳、眼神平和的男人站在门外。

他并不认识此人。

“先生，您是？”刘闪没有让开，保持着警惕。

门外的人——余则成，脸上露出礼貌而略带歉意的微笑：“鄙人姓裴，与钱教授有约在先，特来拜访。”

姓裴？

有约？

刘闪心中疑虑更甚。

他跟在钱教授身边这段时间，并未听说老师与什么姓裴的人有约。

但对方气度从容，言语肯定，又不像是信口开河。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客厅里的钱思明。

钱思明也听到了对话，他同样不记得与什么“裴先生”有约。

但眼下这敏感时期，任何来访都需小心应对。

他沉吟片刻，对刘闪点了点头，示意让人进来。

与其拒之门外惹人猜疑，不如见见，看看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刘闪得到示意，这才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余则成进入，但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裴先生，请进。”刘闪将余则成引到客厅。

钱思明已经站起身，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余则成走到近前，微微颔首：“钱教授，冒昧打扰了。”

“裴先生客气了，请坐。”钱思明指了指沙发，自己也重新坐下，同时对刘闪道，“小刘，去给裴先生倒杯茶来。”

“是，老师。”刘闪应道，转身去了厨房，但他脚步放得很慢，耳朵竖起，试图听清客厅里的谈话。

客厅里只剩下钱思明和余则成两人。

余则成坐下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陈设，实则是在确认刘闪的位置和监听的可能性。

他注意到厨房的水声响起，刘闪似乎在烧水，暂时离开了能清晰听到谈话的范围。

机不可失。

余则成立刻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面对面坐着的钱思明能勉强听清，语气也从刚才的温和客气，转为一种沉稳而充满力量的郑重：

“钱教授，时间紧迫，恕我直言。我并非姓裴，我的真名暂时不便透露。我此行前来，是受人之托，为了您的安全，也是为了您毕生的心血和理想。”

钱思明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但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学者，面上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只是眼神锐利地看向余则成，同样压低声音：“受何人所托？此言何意？”

余则成目光坦荡地迎上钱思明的审视，一字一句，清晰而低沉：“北方，延安。”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钱思明心中炸响！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北方！

延安！

那是……那是他一直心向往之、却又不敢轻易言明的地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钱思明的声音有些发颤，既激动又警惕。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余则成声音更沉，语速加快，“重要的是，我们知道您的处境，知道国民党方面正千方百计想将您‘劝’去台湾，也知道您内心真正的选择和对新中国的期待。”

钱思明的心脏狂跳起来，对方竟然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

这让他既感到一丝被理解的温暖，又涌起更深的戒备和疑惑。

余则成继续道，语气诚恳而急切：“钱教授，我们得到确切消息，保密局那边已经对您的拖延失去了耐心。他们派来‘劝说’您的人很快会到，而且，很可能不会只是‘劝说’那么简单。您留在这里，非常危险。”

这话印证了钱思明一直以来的担忧。

他脸色有些发白：“那……你们……”

“我们来，是为了救您出去。”余则成斩钉截铁，“组织上非常重视您，希望您能留下来，为新中国的建设贡献您的智慧和才华。我们不能让您这样的宝贵人才被裹挟到海峡对岸。”

钱思明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和找到归属的激动。

但他立刻又想到现实困难：“可是……外面监视得那么严，那个刘闪，还有其他人……我怎么走？”

“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余则成身体靠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开始快速交代计划细节，“您需要配合我们演一场戏。当保密局的人正式来‘劝说’您时，您表面上要表现出动摇、犹豫，甚至可以提出一些‘困难’和‘要求’，比如需要时间整理重要资料、需要带走某些关键设备或数据……尽量拖延时间，为我们布置转移路线争取空间。”

钱思明听得极其认真，连连点头。

“至于您那个学生刘闪，”余则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您要格外小心。他未必可靠。在我们安排妥当、准备行动之前，关于我们的计划和您的真实想法，绝对不能向他透露半分。您平时该怎样还怎样，不要引起他的怀疑。”

钱思明心中一凛，看向厨房方向，点了点头。

他其实对刘闪近期的某些言行也有所察觉，只是不愿深想。

“具体行动的时间、方式和接应人员，到时候会有人以特定方式通知您。”余则成最后叮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镇定，相信组织。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这时，厨房的水声停了，刘闪端着两杯茶走了出来。

余则成立刻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和有礼的访客姿态，声音也提高了些，仿佛正在闲聊：“……所以，钱教授，关于那批实验数据的归属问题，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磋商。上面也很重视您的意见。”

钱思明也迅速调整状态，接过刘闪递来的茶，对余则成道：“裴先生费心了。数据的事，容我再考虑考虑，也需要和实验室的同事们商议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余则成笑道，“那我就不多打扰了。钱教授，您好好考虑，我改日再来拜访。”

“小刘，送送裴先生。”钱思明对刘闪道。

“是。”刘闪应道，将余则成送到门口，看着余则成走远，才关上门，眉头却依旧微蹙。

他总觉得刚才客厅里的气氛，在老师让他倒茶前后，似乎有微妙的不同。

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送走“裴先生”后，钱思明独自坐在客厅里，手中握着温热的茶杯，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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