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借刀杀人4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吴敬中宣布道，率先站起身。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拖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陆桥山脸上挂着笑容，朝吴敬中点点头，又似友好地看了李涯一眼，才转身离开。

李涯面无表情，径直走了出去。

余则成收拾好笔记本，也跟在后面。

江晚月快速整理着会议记录，将吴敬中关于“禁止内斗”、“强调团结”的指示重点标出。

这场会议与其说是整顿纪律，不如说是吴敬中在高压态势下的一次强行平衡和警告。

陆桥山和李涯之间的矛盾已经摆上了台面，被站长明确点名。

但这剂猛药能否真的遏制住两人愈演愈烈的暗斗，还是未知数。

尤其是李涯那句“只对付该对付的人”，平静之下，暗藏杀机。

会议结束了，表面的平静重新覆盖了会议室。

水面下的暗流，因为这次会议的敲打，非但不会平息，反而可能因为压力的增大，变得更加汹涌和危险。

出了会议室，余则成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不动声色地跟在了吴敬中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显然还在为刚才会议上不得不做的强势表态而有些烦闷，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自己则走到靠窗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余则成很自然地跟了过去，没有坐办公桌对面，而是选择了吴敬中旁边的那张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又带着恭敬，显得关系亲近。

“站长，”余则成等吴敬中稍微缓了口气，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汇报重要事项的谨慎，“有件事，需要向您请示一下。”

“嗯？什么事？”吴敬中端起江晚月刚续上的热茶，吹了吹。

“是关于九十四军那边……”余则成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今天派人来了，不是官方渠道，是私下的。是那位被我们扣下的沈参谋家里托的关系。”

吴敬中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余则成：“沈参谋？就是上次城西冲突时，李涯他们顺手扣回来的那个九十四军的参谋？”

他记得有这回事，当时为了给李涯出气，也为了施压，行动队确实带回来一个九十四军的军官，级别不高不低，是个参谋。

“对，就是他。”余则成点头，“他们家托人递话，意思是……想‘赎人’。”

“赎？”吴敬中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去，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脑中飞快地计算着利弊。

一个无关紧要的参谋，扣着除了激化与九十四军的矛盾，其实没什么大用。

如果能换点实在的好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余则成观察着吴敬中的神色，继续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他们家愿意出价……一辆全新的斯蒂庞克牌轿车。”

他报出了一个在当时堪称奢侈的硬通货。

吴敬中闻言，手指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那点精光更盛了。

斯蒂庞克轿车！

那可是美国最新款的高级货，在天津卫都是凤毛麟角，开出去倍有面子，也象征着地位和财富。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吟着，仿佛在权衡。

余则成立刻心领神会，又补充道：“那位沈参谋，据说以前在抗战时期立过功，算是个抗日英雄……他们家也是念着旧情，才舍得下这个本钱。”

他先给了一个道德上的台阶，然后话锋一转，极其“贴心”地为领导考虑，“当然，站长，您要是不喜欢车的话……也可以换成别的。他们说了，美钞，金条，都可以商量。只要人能平安回去。”

听到“美钞、金条”这几个字，吴敬中脸上的矜持几乎维持不住了。

车固然好，但美钞和金条更隐蔽，更“实在”。

他忙伸手拉住余则成的手臂，脸上露出一种“你懂我”的笑容，语气却还保持着谨慎：“车……谁不喜欢？不过，你说的美钞金条……具体能换成多少？”

“这个好谈，”余则成见吴敬中上钩，心中稍定，但面上依旧恭谨，“只要站长您给个大概的数目，我去跟他们周旋。保证不让您吃亏。”

吴敬中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升起一丝疑虑，他松开手，身体坐直，低声道：“则成啊，这事……操作起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万一走漏了风声，或者被九十四军那边反咬一口……”

“站长您放心！”余则成连忙保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把握，“这件事，绝对牵扯不到站里，更牵扯不到您。我已经想好了，让‘道上’信得过的人去中间接手，钱货交割，都在他们那边进行。就算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或者将来有人查问，那也是‘道上’的人见财起意、敲诈勒索，跟我们保密局，跟您吴站长，毫无关系。沈参谋家里为了捞人，私下找‘江湖朋友’帮忙，结果被坑了，这种事，说出去他们也理亏。”

他这番安排，可谓天衣无缝，将吴敬中彻底摘了出去，风险全由所谓的“道上人士”承担。

吴敬中听完，脸上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余则成办事能力的欣赏和即将到手的利益的愉悦。

他重新靠回沙发，手指轻轻一挥，做出了决断：“嗯……你去办吧。记住，要稳妥，要干净。”

他顿了顿，又端起茶杯，啜饮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这件事定性，“抗日英雄嘛……毕竟为国家出过力。我们也不能太不近人情，总要……给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同意放人完全是出于公义和对抗日功臣的体恤。

“是，站长，我明白。一定办得稳妥干净。”余则成郑重应下，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吴敬中志得意满的脸上，也照在余则成低眉顺眼的侧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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