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猎物与‘猎物’2

她的目的很明确：陆桥山想让李涯挨揍，她可以“帮忙”确保这顿揍能挨上，但揍到什么程度，怎么揍，必须在一定程度上由她来“调控”。

九十四军那帮丘八，下手没轻没重，万一真把李涯打残了，或者冲突激化到无法收场，对谁都没好处，反而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甚至暴露更多东西。

而警备司令部的人，相对“文明”一些，也更懂得“规矩”。

有他们在场“和稀泥”，至少能保证冲突被控制在“教训”而非“死斗”的范围内，也能在关键时刻“劝架”，避免事态彻底失控。

结果正如她所料。

李涯挨了打，受了伤，丢了面子，但性命无虞，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顿打，既让李涯尝到了苦头，削弱了他的气焰，又不会让他伤筋动骨到影响后续可能的工作，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同时，也进一步激化了李涯和陆桥山之间的矛盾，为他们的内斗添了把火。

而李涯……江晚月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借伤拉近距离，用“虚弱”博取同情，甚至在她扶他时“顺势”栽倒，借着伤势将她“绑定”为涂药人。

他在保密局门口气冲冲走过时，曾极其隐晦地朝着她携带的小手包方向使了个眼色，真以为她没看见？

那分明是在确认她是否“在场”、是否“目睹”了他的狼狈，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和联系。

在医务室，当医生“顺水推舟”地将药膏交给她，嘱咐她帮忙涂抹时，李涯那番“逞强”又“无奈”的表演，更是坐实了他的算计。

他大概以为，自己伪装成受伤的“猎物”，成功引起了“猎人”的怜悯和靠近，却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同样是一个披着“猎物”外衣的“猎人”，而且，看得比他更清楚。

他以为他掌控着节奏，一步步拉近关系，实则每一步，都在她冷静的观察和计算之中。

他去她家还是她家？

这种看似主动权在握的问题，对她而言，不过是任务执行地点的选择罢了。

而他因此呛水、耳尖泛红的瞬间失态，更是意外地让她窥见了他冰冷外壳下，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真实反应。

这很有趣，也……让她对“争取李涯”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多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尚不明确的评估素材。

一个会因为一句直白话而失态的男人，内心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全然坚不可摧。

整理文件的动作未停，江晚月眼中的神色却愈发沉静深邃。

李涯在试探她，她何尝不是在评估李涯？

陆桥山在算计李涯，她也在巧妙地利用他们的矛盾。

余则成在暗中运筹，而她就是那双在明处与暗处同时运作的手。

这天津站就是一盘大棋，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自以为棋手。

而她，“画眉”，要做的就是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保护好最重要的“王”，同时，悄无声息地，移动那些可能改变局势的“子”。

包括李涯这颗，看似危险，却或许暗藏转机的“子”。

她将最后一份文件归入档案夹，轻轻合上。

唇边那抹浅笑悄然隐去，恢复成平日那副温婉沉静、无可挑剔的秘书模样。

夜幕即将降临，还有一场“涂药”的戏码要去演。她拿起那两支药膏，放入手包，动作从容不迫。

猎人已就位，而猎物……或许也正准备着，反咬一口。

赛马场

天气晴好，赛马场里人头攒动，空气中混合着青草、马匹和烟草的味道，喧闹而充满活力。

看台上，翠平挽着站长太太梅姐的手臂，两人都穿着体面的旗袍，外搭着时髦的外套，一副官太太结伴消遣的模样。

梅姐近来心情不错，吴敬中对她安抚有加，家里的“生意”也还算顺当。

她见翠平看着场中奔腾的骏马，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兴致颇高，便笑着问道：“翠平，看你这么喜欢马，会不会骑马呀？”

翠平正看得入神，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迅速调整出自然的笑容。

她记得余则成的叮嘱：在天津，她就是个从河北乡下跟着丈夫过来的普通太太，会什么不会什么，要符合这个身份，不能太突出，也不能太落后。

她想了想，用带着点河北口音的语调，谦虚又带着点不确定地说：“会……会一点吧。”

这个回答很安全，乡下女人，有的会骑马，有的不会，说会一点，既不算显眼，也能解释得通。

翠平心里想的“会一点”，和常人理解的“会一点”可大不相同。

用她当年在游击队里的话说，她是能在飞驰的马背上，用手枪精准打掉树梢上梨子的主儿。

那是多年游击生涯和特殊训练磨出来的本事，野性、实用，带着硝烟味。

梅姐一听，眼睛却亮了。

她自己出身不算太高，嫁给吴敬中后成了官太太，但骨子里还残留着对“刺激”和“不一样”生活的向往。

骑马这种事，以前在乡下没机会，现在做了官太太，虽然身份尊贵了，但顾忌更多，反而更没试过。

“只会一点啊？”梅姐的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但随即又涌上一个念头，她亲热地搂着翠平的胳膊，带着点撒娇和怂恿的意味，“那也比我强多了！我是一点儿都不会！翠平，好妹妹，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马场又有现成的马……要不，你骑上试试？带着我也沾沾光，感受感受？我就在你后边坐着，你带着我溜达一圈就行！”

翠平一听，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梅姐，这可不行！我哪能带着您骑啊？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得了！”

她是真怕，倒不是怕自己摔，是怕万一出事，梅姐有个好歹，那麻烦可就大了，余则成非急死不可。

“哎呀，怕什么嘛！”梅姐不依不饶，她看翠平越是推辞，越觉得翠平是真会骑，只是胆小，“这马场的马都是训练过的，温顺着呢！你就带我溜达一小圈，慢点儿，没事的！你看那些洋太太，不也经常骑马吗？多神气啊！你就当陪姐姐我开开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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